这个邋遢道士此刻并不邋遢。
上一次见面时满身的油渍和鱼腥味都不见了,换了一身洗得干净的灰色道袍,只是发髻梳得马马虎虎,几根碎发耷拉在脸颊两侧,随着夜风轻轻晃。
他看到言冽,眉梢挑了挑,朝着言冽挥了挥手。
“你小子,果然还是来了。”
言冽嘴唇动了动,心底的震惊被死死压住。
道士的视线越过言冽,落在身后那个独臂男人身上。
“大兄弟。”道士叹了口气,“我说了,我们灵台山没有能帮你的法子。我都已经破天荒的帮你算过一卦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刀圣没有说话。
道士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竖起来。
“要么,你去找医仙。”
“要么,你继续散功重修。”
“要么,三年后,自有人会帮你解决这股煞气。”
说到“三年后”三个字时,道士的视线从刀圣身上移开,落在言冽脸上,停了两息。
那个眼里分明带着点什么,但道士没有多说。
刀圣拱了拱手,背上那柄没有刀鞘的阔刀红黑色的刀身映着月光,不反光,却莫名让人后颈发凉。
“在下并不信算命这一套,十八岁时还有一个道士说过我这辈子最多是能修到三阶。”
刀圣的嗓音很平,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
“在下知道灵台山的功法能帮我化解这股煞气,还望道长不吝赐教。”
“医仙来无影去无踪,而后两条我也可以等,只不过这样就赶不上和剑圣的约战了”
道士冷哼了一声。
“怎么,能化解煞气的功法多了去了,没见你去老君宫闹腾。”
他歪着头看刀圣,那几根耷拉在脸上的碎发被这个动作甩到另一侧。
“怎么着,是看我灵台山封山多年,好欺负?”
刀圣也叹了口气。
“道长别取笑在下了。如果真是那样,在下早就提刀杀上来了。”
这话说得坦荡。
言冽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但也没有硬撑面子。
刀圣能在灵台山山顶说出这种话,说明此人虽然煞气缠身,至少还没被煞气烧掉理智。
道士盯着刀圣看了几息,又看了看言冽,最后叹了口气,抬手一挥。
那块玉牌稳稳当当地悬在道士面前的半空中,青芒缓缓流转。
道士两指夹住玉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灵台山”三字,把它塞进袖子里。
“既然这样。”
他的语调松了下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散漫。
“你们两个,一人一半。”
道士没有解释,只是侧身让开了道观门口的位置,朝里面扬了扬下巴。
“进来吧。”
刀圣看了言冽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扫了一下,然后率先迈步跨过了门槛。
言冽跟在后面,踏进道观。
院子不大。
一棵不知道年头的银杏树占了小半个院子,枝干和主楼的屋檐齐平,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银色。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墩。
石桌上,一盘棋局正下到中段。
黑白子犬牙交错,言冽扫了一眼,看出白棋落了下风,但尚存一线生机。
下棋的两个人在言冽走进来的时候同时抬头。
左侧石墩上坐着一个年轻的道姑。看不出确切年纪,面容清秀却不柔媚,线条利落,下颌微尖,一双眼窝略深,瞳色浅淡,带着几分山里常年不见外人的冷清。
头发用一根竹簪束得一丝不苟,青色道袍袖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发出极轻的脆响。
右侧坐着一个老道士。须发皆白,长眉垂到颧骨,面色红润,精神极好。
身上的道袍白底青边,浆洗得发硬,领口和袖口用细线补过。
他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中,显然正在思考落子的位置。
两人都没有说话。
道姑的视线从言冽身上划过,在刀圣的空袖管上多停了一瞬,随即收回,重新落在棋盘上。
老道士倒是多看了言冽两眼,眉毛动了动,“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研究棋局。
道士领着两人绕过银杏树,经过石桌时顺手在老道士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师兄,白棋右上角星位断一手就活了,你想到天亮也是这步。”
老道士抬手把他拍开,“去去去,你小子懂什么。”
道士也懒得搭理他,晃晃悠悠地朝着主殿左侧一间矮房子走去。经过刀圣面前时,朝院子里扬了扬下巴。
“你随便坐吧。”
刀圣看了看石桌旁边的石墩,没有落座,而是靠着银杏树的树干站定,闭上了眼。
邋遢道士推开那间矮房的木门,里面是一间灶房。
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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