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刑房私访,得见伪证(第1/2页)
暮秋沉雾,锁死整座闵城县。
残阳被厚重云层吞尽,只余一地灰蒙冷光,铺在县衙青灰石板之上。寻常时辰早已关门落锁、寂静无声的县衙,今夜却透着彻骨阴寒。正衙灯火尽数熄灭,唯独后院刑房的几盏油灯,在穿堂秋风里摇摇晃晃,灯影斑驳,将墙面陈旧的血痕映得愈发暗沉,似有无数冤屈蛰伏其中,未曾昭雪。
闵城县地处三州交界,水陆要道纵横,向来鱼龙混杂、江湖势力盘根错节。近月来,城中接连发生七起灭门惨案,死者无一例外,脖颈处皆留一道细如发丝的玄色刀伤,干净利落,一招毙命。城中流言四起,人人自危,所有矛头,尽数指向江湖中最为诡秘狠戾的杀手组织——长虹暗影盟。
此盟常年隐匿于暗处,不参与江湖门派纷争,唯以重金接单、屠戮生灵为业,麾下死士遍布四方,行事狠绝不留痕迹,官府屡次追查皆无果,堪称朝野心腹大患。可谁也未曾料到,这般隐秘的杀手组织,竟会在闵城失手,被县衙捕快擒下一名活口。
按理说擒得暗影盟死士,乃是破获连环惨案、揪出幕后黑手的关键契机,本该当堂审讯、顺藤摸瓜。可诡异的是,死士入狱三日,县衙主官屡次开堂审讯,供词条理清晰、字字笃定,证据看似环环相扣,足以草草结案。唯有三处赶来查案的江湖密探,越查越觉心惊,越审越觉荒诞——这份看似天衣无缝的供词,从头到尾,皆是精心雕琢的伪证。
县衙正堂灯火通明的公审,做的是给世人看的表面文章。真正的真相,从来都藏在无人窥探的幽暗刑房。
夜风穿窗而入,卷起刑房内淡淡的血腥与铁锈气息,混杂着陈旧的木头霉味,呛得人喉间发紧。三张身形静静立在刑房中央,无人言语,唯有脚步声轻落,打破满室死寂。
左侧立着陈近仇,一身素色青衣,布料朴素无华,无半点江湖纹饰,腰间未佩利刃,只悬一枚磨得发亮的旧玉牌。他面容清俊,眉眼温润,看似文弱书生,眼底却藏着历经风浪的沉敛与锐利。此人最善察言观色、推敲人心,专攻伪供破绽、虚实辩白,寻常凶手的谎言、刻意伪装的镇定,在他眼底皆无所遁形。此次奉命暗访闵城,便是为彻查暗影盟一案的冤伪症结。
右侧是铁寻柳,一身玄色劲装,劲装边角皆有磨损,周身线条冷硬挺拔,肩宽腰窄,站姿如松似剑,自带凛然肃杀之气。他右手习惯性虚按腰间刀柄,指节泛白,掌心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清晰可见。铁寻柳刀法刚猛,身法迅捷,最擅攻坚破局、镇压顽敌,江湖悍匪、亡命死士,无人不惧他手中利刃。今夜由他镇守刑房,便是为杜绝一切外力干扰,防杀人灭口、防暗线通风报信。
正中而立者,便是包不同。他身着灰布长衫,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极易被忽略,唯独一双眼睛格外深邃,沉静无波,却能看透世间层层伪装。包不同不通强横武学,却深谙刑狱之道、熟稔律法条文,更懂江湖规矩与人心诡诈,最擅长从固化的供词、完整的证据链中,揪出最细微的漏洞,撕破精心编织的迷局。此次三人联袂私访,便是要避开县衙官场桎梏,在这幽暗刑房之中,重审暗影死士,撕破漫天伪证。
“时辰到。”
包不同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平淡,无半分波澜,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压得满室阴寒更甚。
铁寻柳闻言微微颔首,脚步轻踏,身形转瞬掠至刑房角落。他抬手解开牢锁,锁链摩擦发出低沉的“咔嗒”轻响,在寂静的刑房中格外清晰。牢门缓缓推开,一道枯瘦身影被狱卒押了出来,踉跄两步,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此人便是长虹暗影盟的被俘死士,对外自称沈七。
沈七年纪不过三十,身形枯瘦单薄,衣衫破烂不堪,身上布满血污与伤痕,显然受过数次刑罚折磨。他头发散乱,遮住大半面容,唯有一双眼睛,死寂空洞,无悲无喜,无恐无怒,全然不似寻常囚徒的惶恐狼狈。死士者,自幼受训,无情无念,不惧酷刑、不畏生死,唯一的执念便是守密,这也是暗影盟死士最难突破的症结。
此前县衙三堂会审,沈七全程从容应答,对七起灭门惨案尽数包揽,坦言皆是自己单人所为,杀人缘由、行凶时辰、出入路线、所用手法,一一供述详尽,与现场痕迹看似完美契合,甚至主动交代了几处官府尚未查明的细节,证词滴水不漏,任谁听来都无半分破绽。
也正因这份过于完美的供词,才让三人笃定,其中必有猫腻。世间从无毫无疏漏的凶案,更无甘愿坦然包揽所有死罪、毫无挣扎的亡命杀手,太过圆满,便是最大的破绽。
陈近仇缓步上前,居高临下望着跪地的沈七,声音温和,无半分审讯的凌厉,反倒似闲谈叙旧:“三日前公堂之上,你亲口承认,闵城七起灭门血案,皆你一人所为,无同伙、无主使,独行作案,是吗?”
沈七头颅微垂,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清晰,毫无迟疑:“是。”
“第一起城东布庄灭门,你称子时翻墙入院,一刀击杀布庄掌柜,再杀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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