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鸟鸣回荡,越往里走树木越发繁茂,昏暗的光线下,树影变得阴森可怖张牙舞爪。
只听风声呼啸,时不时就从角落窜出一只龇牙咧嘴的巨大妖兽,又在楚衔兰的尖叫声中被弈尘随手解决。
类似的情形反复上演了好几次。
深灰色的瞳孔朝右睨去,仔细端详。
小孩儿吓得脑袋放空,两腿颤颤,走路深一脚浅一脚。
弈尘默了默,“害怕?”
“牵……牵手,”楚衔兰没吃过这样的苦头,害怕到不停地发抖,“你可以牵着我的手吗?”
山风拂过,林叶沙沙。
弈尘想要拒绝。
然而,看着那惊慌的神情,只得沉默着对小孩儿伸出手。
温热的小手用力攥着弈尘的两根手指,楚衔兰发表感想:“你的手好大哦,比父皇的还要宽!但是又很冰。”
“身上的气味也很好闻。”
童言童语也不知说给谁听,像鸟雀啾鸣,弈尘不答话,任由他牵着继续往前走。
步子渐渐稳了,思绪也活跃起来,楚衔兰嘿嘿一笑,忽然软声道:“仙人哥哥,你对我真好,又这么温柔。”
弈尘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温柔?
他自认,与这二字毫不沾边。
“我不想叫你‘仙人哥哥’了,我可以换一种叫法吗?”楚衔兰却自顾自说下去。
弈尘还未应声,小孩儿已迫不及待地宣布答案:“义父!!”
会心一击。
空气骤然凝固。
看着那张写满期待的小脸,弈尘冷声道:“……不可以。”
楚衔兰眨眨漂亮的眼睛:“为什么不行?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呀!遇到厉害的、对自己好的仙人,就要认作义父!往后就能常来常往,还能学本事呢——”
弈尘感到额角隐隐作痛,无暇顾及写给幼童看的话本为何会有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再一次拒绝这个出口惊人的小东西。
“不行。”
没有商量的余地。
“噢。”
哼,不让叫就不让叫。
楚衔兰委委屈屈,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继续闷头跟着走,脚下忽然一绊。
电光石火间,弈尘将他稳稳提了回来,瞳孔收缩一瞬,察觉到楚衔兰不太对劲。
小孩儿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白皙的额头沁出了薄薄细汗,山风一吹,似有淡淡血腥气从他身上飘散。
他停下脚步。
“脱鞋。”
楚衔兰下意识抬脚往后退了退,“不、不用了吧,我没事的……”
弈尘没有理他,扫了一眼四周,找了块平坦的山石,俯身把那只还在往后缩的小东西捞起来放在石头上坐好。
他蹲下身,不容置喙地托住楚衔兰的脚后跟,把那只小锦靴脱下。
雪白罗袜的脚后跟处洇开小片刺目暗红,布料之下,皮肉果然已经磨破,一看就是长时间徒步磨出来的,稍稍触碰,楚衔兰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很快,丝丝凉凉温润的灵力浸润伤口。
“疼为何不说?”弈尘蹙眉道。
他从未与幼童相处过,自然也不知孩童的筋骨娇嫩,体力有限,根本受不住这般长途跋涉。
楚衔兰支支吾吾,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嘴硬道:“因为也不怎么疼嘛。”
其实是疼的。
山路太难走,从半山腰开始,脚后跟就像被针扎火辣辣的。
但是弈尘好心好意肯带他进山,肯帮他找药草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自己要是再喊疼、再抱怨,岂不是更添麻烦?
楚衔兰从小在宫里,虽被千娇万宠,却也知道世间并非所有人都能对他不厌其烦,也会看人眼色,太子殿下小小的自尊心让他并不愿做弈尘的累赘。
弈尘微微抬眼。
方才还很活泼的小孩儿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搅来搅去的指尖把他此刻的心情暴露得一览无余。
弈尘起身,掌心稍一用力,便将那小小的身子从石板上抱了起来。
毛茸茸的小脑袋贴在自己肩窝的位置,说话的嗓门很大,身体却没什么重量。
眼前一晃,托住自己的手臂稳如磐石,这回轮到楚衔兰无所适从了,僵住道:“义父?!”
弈尘垮起个脸,自动忽视掉这个称呼。
-
夕阳沉入山脊,山间的雾气渐渐消散。
南苍皇室的守卫来回跑了几轮,嗓子都喊哑了,强势落跑的太子殿下依旧渺无音讯。
袁侯急得把十根手指都啃了一遍。
直到看见白衣的仙人抱着怀里的孩童朝他走来,还以为自己太焦虑出现幻觉了。
……观音送子图?
不对。
是仙君送太子图!
“霁、霁雪仙君!?”袁侯几乎失声。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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