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蔡叔是他师傅,他的本事都是蔡叔手把手教的,气急了也不是没有骂过他,可从来都没有说过不要他,只说让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次受伤,蔡叔跑前跑后,托人找医生,还提着东西来看了他好几回。
蔡叔说的话,他不敢不听,可心里那口气又实在咽不下去。
“蔡叔……蔡叔他真这么说?”
我看我像是骗你的样子吗?”
许母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耐着性子劝他,“你蔡叔的原话是,‘明强这孩子心细,手也稳,就是胆子小,遇事容易慌。电力检修这活儿,看着风光,可一不留神那就要命的事。’”
“他是想着让你趁年轻,换个安稳的岗位,他也是担心你,不想你跟爸一样……才会跟我说这些。”
“明强啊,你就听妈一句劝吧,当年你爸出事的时候,你已经快六岁了,也该记事了。妈这一辈子什么都不求,只求你们姐弟几个平平安安的,好好活着。妈真的再也不能……”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一想到那天儿子被抬回来的样子,许母还是没绷住,哭出了声。
许明强低下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厚茧和伤疤。
这是拉电线时磨出来的,这是剥线钳夹的,这是电工刀戳的。
他知道蔡叔说得对。
那天上脚手架,明明检查过脚扣,明明系好了安全带,可脚下晃了一下,他心里就慌了,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栽了下去。
“行吧……”他声音闷闷的,“我答应去棉纺厂,就当是多学了一门技术!”
“能这么想就对了。”
许母见他总算是想通了,语气也缓和下来,“你姐夫都安排好了,你过去先跟着刘师傅学,他技术好,有耐心。你年轻,脑子活络,又在电业局干过,上手肯定快。”
“等学出来,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工,比你在电业局稳当多了。”
许明强没吭声。
许母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不是觉得,把你爸留下的工作给了明峰,妈偏心了?”
许明强猛地抬头,脸一下涨得通红,“我……我没有。明峰是我弟弟,也是你和爸的孩子,给他也是应该的。我就是……就是觉得对不起我爸,也对不起你。”
“我这个当大哥的,太没用了,没能给弟弟妹妹做个好榜样。”
“傻孩子。”
许母眼眶一热,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你没有对不住谁,你爸和我也没理由怪你,人这一辈子,各有各的路要走。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妈相信你,去了棉纺厂也一样能干出个样来。”
许明强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许明峰却又不乐意了,“家里就两个工作,我一个,大哥一个,那小琳怎么办?她明年就要毕业了,你们不会想着送她去下乡吧?”
许瑛横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小琳的事,你大姐我自有安排,用不着你操心。”
唐自珍还指望着许明强帮她找工作,天天天往医院跑,有时候带一碗米粥,有时候带两块鸡蛋糕,有时候揣一个梨……
唐老二看她跑得这么勤,却迟迟没有消息,心里不免着急。
“小妹,到底能不能成啊?这都多久了?许明强还没给个准话,那小子不会是故意吊着你吧?”
葛七妹早就对唐自珍拿家里的东西,送给许家人不满了,“可不是,送了那么多东西,连个响儿都没听着,还不如黄家呢!”
“人家黄老太太昨天还在问我,‘你家小闺女最近怎么没来家里玩呀?’,瞧瞧人家,再看看许寡妇那一家子!吃了咱们家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回点礼,脸皮可真厚!”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你要觉得黄老太太这种婆婆好,你自己嫁过去好了!”
唐自珍也正烦着呢!
许明强答应得倒是痛快,却一直不见行动。
说是他姐夫最近忙,抽不出空来看他,没找到机会说。
死脑筋!人家不来看他,他不能直接去家属院找人么?
气死她了。
“嘿,你这个死丫头,说的是这叫什么话?翅膀长硬了是不是?叫你给我顶嘴。”
葛七妹火冒三丈,伸手要拧唐自珍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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