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着,手里捧着热腾腾的包子,一边吃一边低声说笑,呵出的白气混在清晨的凉风里,散得很慢,偶尔对视一眼,还会羞涩地低下头。
巩亮背着书包,深一脚浅一脚的,从村口那道土坡上慢慢走下来,一抬眼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跟孙友德很熟,知道这是他爸爸的战友。
孙友德一直对他很好,隔三差五就来家里看他,还给他带零嘴、做弹弓、削木头枪,比林薇这个亲妈还上心。
巩亮一直很喜欢这个叔叔。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着前方有说有笑的两人,他突然就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下意识想到村里那些长舌妇说的:“你妈改嫁了,生了别的小孩,就不要你了。”
“哎哟,这没爹没妈的孩子,可怜哟!”
不,他才不可怜!他爸爸是受人尊敬的英雄,他还有最疼他的爷爷奶奶,他才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他才不是没人喜欢的可怜虫!
巩亮猛地攥紧书包带子,嘴唇抿成一条线,死死瞪着前方那两道渐渐走远的身影,眼眶通红。
都怪这对狗男女。
都怪他们!
他咬紧牙,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对狗男女如愿。
突然,他眼睛一亮,昨天那个丑八怪,叫孙什么来着?好像是孙叔叔养在乡下的闺女。
对啊,孙叔叔有媳妇、有闺女,那肯定不能跟他妈在一起!
巩亮一把攥紧书包带子,撒腿就往学校的方向冲去,脚步又快又急,踩在雪地里“噗噗”作响,激起一团团细碎的雪沫。
好容易跑到学校,这才想起,他压根不知道“孙八怪”在哪个班。
巩亮也不慌,自顾自在校门口个背风的角落蹲下来,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门。他想,自己今天来得这么早,孙香妹肯定还没到,只要在这儿守着,准能等到她。
学校离家属院不远,院里的孩子都在这边上学。
陈槐花想着让闺女早些融入这群小伙伴,就没去送她,往她兜里塞了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笑着叮嘱:“拿去跟同学们分着吃,别不好意思,你们都是小孩子,多说说话,不就熟络了。”
孙香妹在老家时,也有几个玩得来的伙伴。
来到家属院后,她天天琢磨着怎么配合妈妈,跟亲爷爷和亲爹斗智斗勇,压根没空出去玩。
现在她爹总算消停了,不找她们母女俩的事儿了,还愿意给她们生活费了,她也不用担心她妈妈会打不过她爹了,心里松快下来,她自然也是想多交几个好朋友的。
所以上学的一路上,孙香妹都特别热情,也不管人家会不会嫌弃她穿的是破衣服,看见年纪相仿的就凑上去搭话。
要是对方搭理她,没有用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眼光看他,她便笑眯眯地塞给人一颗糖,顺道再自人介绍一下,问问人家的姓名住址;要是人家爱搭不理,或者是或是一开口就夹枪带棒,她也不恼,扭头就走。
妈妈说了,这种人,没必要来往。
别说,还真叫她遇着了两个说得上话的,虽还算不上顶要好的朋友,但好歹能聊到一块儿去了。
一个叫邹晴,比她小一岁,才九岁,不过上学早,已经念四年级了;另一个叫于丹,跟她同岁,也上四年级。
两个小姑娘瞧她棉袄上补丁摞着补丁,袖口还短了一大截,露出半截手腕,一双手冻得通红,手指都肿成胡萝卜了,很是同情。
“香妹,你让你娘别给咱们买糖吃了,把钱省下来,给你做件新棉袄吧!你看你这手,肿成这样子,怎么拿笔写字呀?”
邹晴皱着眉,语气老成,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于丹也跟着点头,把刚剥开糖纸的糖果又仔细地包了回去,一把塞回孙香妹手里,语气格外认真。
“是啊,香妹,你笔都拿不稳,怎么写字?这颗糖我不要了,你拿回去,让你妈退了吧!把钱攒着做件新袄子要紧。”
邹晴小脸一僵。
她最爱吃甜食了,方才孙香妹递糖过来,她想都没想,剥了糖纸就丢嘴里了,这会儿就剩一点点儿了。
她下意识抿了抿嘴,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脸上写满了纠结,瞅瞅于丹,又瞅瞅孙香妹,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和懊恼。
这糖都进我嘴里了,吐出来应该也……退不了了吧!
孙香妹看着掌心里被退回来的那颗糖,又抬头瞧瞧俩人,鼻头微微一酸,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笑得鼻子眼睛都皱成了一团。
“你们别瞎操心啦!我妈早就扯了布、买了棉花,在家给我做新棉袄呢,过两天我就能穿上了。”
她说着,把于丹塞回来的糖又推了回去,故意板起小脸。
“就一颗糖的事儿,给你们,你们就放心吃,咋还推来推去的!再说了,糖都买了,人家食品站也不给退呀!”
巩亮腿都蹲麻了,才终于看见孙香妹跟两个女同学有说有笑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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