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这人一向爱吃独食,家里有点什么好东西,都得先紧着他一个人吃,等他吃够了,或是心情好了,才肯施舍一点给他们兄弟姐妹几个。
就是因为小时候短了吃食,他才没怎么长个儿,一个大男人还没陈槐花这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女人高。
看来陈槐花以前找他闹腾,就是想要钱,想让他送香妹去上学,现在满足了她的心愿,她又变回从前那个节俭本分、孝顺公婆的农村媳妇了。
孙友德沉闷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正想问问陈槐花,林薇什么时候搬回村里的,身体好些了没。
话还没出口,他爹先跳了出来,拍着桌子,气急败坏地跟他告状,说陈槐花买了大骨头,偷偷把肉全剃下来吃了,就给他留了一根光秃秃的骨头。
“爸,你当我傻吗?”
孙友德眉头一拧,声音里压着火,“人家大春婶都亲眼瞧见了,说槐花和香妹就啃了两个窝头,连桌子都没上,那大骨头全搁你一个人碗里了。你咋还好意思赖人家把肉偷吃光了?”
“是啊,爹!”
陈槐花牵着香妹的手从屋里蹿出来,眼眶红红的,委屈巴巴地看着孙老头,“这骨头可是我特意买来给你补身体的,我和香妹连口汤都没喝,你咋能这么冤枉我呢?”
“我怕您牙口不好啃不动,还专门拿刀把肉一点点儿剔下来,全放你碗里了,你可不能吃完了不认账啊!”
她说着,把孙老头晚上用过的那只碗翻出来,递到孙友德面前,“香妹她爸你看,这碗上的油都还没洗干净呢!这碗可是爹专用的,我跟香妹用的都是老粗碗。”
孙友德瞅了一眼,确实是他爹常用的那只碗,碗沿上还泛着一圈油光。
“爹,人家槐花一片孝心,您受着就是了,咋吃了还不认呢?这习惯可不好,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这段时间家里三天两头吵架,几位领导都对他有看法了,他爹还不知道收敛着点儿,尽给他添乱,他真是烦透了。
“我没事找事?我吃了不认账?我冤枉她?”
孙老头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鼻尖,又指了指一旁瘪着嘴、故作无辜的陈槐花,气得唾沫星子直往外喷。
“孙友德,你过来!你自个儿好好看看,你看看这骨头啃得多干净,狗都啃不到这么干净!别说肉了,连点肉腥气都闻不着!谁知道是她们什么时候啃完的,都没肉味儿了,才塞我碗里糊弄我!”
“行了!”孙副营长不耐烦地一挥手,“你那碗上的油水都没涮干净呢!想冤枉人好歹也得讲点根据。”
“要实在是觉得没吃够,改天买了肉再让槐花给你做就是了,吵吵什么?我一天到晚的,已经够累了,你也消停消停。”
他知道陈槐花一向节俭,怕是舍不得割肉,才买了大骨头回来熬汤。
这年头肉贵,骨头便宜,卖肉的恨不得把骨头上的肉丝刮得一丝不剩,光剩骨头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关键是大春婶都亲眼瞧见了,陈槐花和香妹娘儿俩吃饭那会儿,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啃窝头,连桌子都没上。
而他爹吃的却是白面擀的面条,还用的是骨头汤打底,都给他单独开伙食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再说了,陈槐花跟邻居一向不对付,大春婶没道理替她说好话。
孙友德正烦着呢!
哪有没心情去仔细辨别那大骨头上的牙印,到底是人啃的,还是狗啃的!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林薇回村的事,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身体到底好利索了没有?巩家老两口有没有为难她?
越想越烦躁。
哎,说来说去还是怪这老东西,好好在老家待着不行么?
家里又不是住不下,老二老三都在跟前照应着,非得跑来找他干什么?还把陈槐花这煞星也带来了,弄得他现在里外不是人,很是被动。
说了这么多,儿子还是不站他这边,孙老头气得胸口一阵一阵地发闷,却又一点法子也没有。
晚上那碗面条,油水确实挺足的,可那骨头上真没一点儿肉啊,啃起来还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也不知道陈槐花是在哪儿弄回来的,该不会是在路边捡的人家扔了不要的吧?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这母夜叉最会精打细算了,她会舍得掏钱买一根一点肉都没有,光溜溜的骨头?
孙老头咋那么不信呢!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可任是他说破了嘴皮子,儿子愣是不信啊!
孙老头活到五十好几,还从没像今儿个这么憋屈过。
他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恼恨,气呼呼地瞪了陈槐花母女俩一眼,随即扭头朝孙副营长伸出手,“我不跟你们一块儿开伙了,你把我的伙食费给我,我自己去解决。”
“你自己解决?你怎么解决?你会做饭吗?”
孙副营长又不是不知道他爹是什么样的人,哪可能把伙食费交给他。
“我说爸,你这天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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