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当然是孩子的命重要。”张丽芳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心底早已慌作一团。
如果说先前她还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装作看不出老爷子怎么好端端地,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翻出来,到这会儿,她也算彻底醒过味来了。
老爷子这是不仅要给老大两口子撑腰,还要清算她跟温齐两家牵扯的旧账!
一想到温知念刚来新平时,自己对她的冷脸和刁难,张丽芳就淡定不下去了。
温知念是晚辈,她也不怕得罪她。
可老爷子就不一样了。
他平日里不爱插手小辈之间的事,一直奉行的是不聋不哑不做家翁那套规矩,可一旦下了决心要管,那就不是三言两语能糊弄过去的。
“爸,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还问这些做什么?咱们小凯……”
老爷子并不理会她,又转向赫连戍德,眼神凌厉,“你呢?你觉得你媳妇说的在不在理?”
赫连戍德比张丽芳更为敏锐。其实老爷子早就为此事敲打过他,只是他一直觉得,温知念既然已经嫁进来了,嫁的还是家中最有能耐,最有本事,最令他骄傲的儿子,那些旧事就该翻篇了。
只是没想到,为小孙女随谁姓这桩事,老爷子会再次旧事得提,还摆出一副要追根究底的架势。
“自然是孩子的健康更要紧。”他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每个字都显得异常艰涩。
“那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爷子双手撑在膝头,微微挺直了脊背,直视着儿子的眼睛,“齐家父女当年倾尽全力把你儿子从鬼门关拉回来,没有携恩图报,更没有向你们讨要过半点好处。是你们自己上赶着,要跟人家孩子订娃娃亲。”
“后来他父女二人相继故去,留下一双没有半点自保能力的儿女,你们连面都不曾露一个。人家姑娘走投无路找上门来,你们还对人家恶语相向、刻意刁难,生怕人家赖上你们儿子。”
“真是可笑,若不是现下时局不稳,有人盯上了温家和齐家这两块肥肉,即便温老爷子、齐老爷子都不在了,单凭小温自身的本事,你们的儿子根本就配不上她!”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能在赫连垒重伤在身,卧床不起,甚至连医生都断言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 ,毅然决然地选择嫁过来。光这一条,你们两口子就该捧着她,敬着她,把她当恩人供着。”
“可你们倒好,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地觉得是她高攀了你们儿子,简直厚颜无耻。”
“见利忘义、言而无信、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狼心狗肺,说的就是你们。你们还有脸指责孩子,还有脸争孩子的姓,你们怎么做得出来的?”
“但凡知道点礼义廉耻的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了,这事儿谁都不准再提,小垒做得非常对,别说让孩子姓温,就是让你们儿子改姓温,都是应该的。”
“要不是齐家,你们家老二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黄了几茬了,还能像现在这样,跟着你们活蹦乱跳、上蹿下跳?”
赫连戍德和张丽芳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垂头丧气,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老爷子那双眼睛,像两把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剜在他们脸上,刮得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偏偏赫连垒还要在一旁再补了一刀,“当年我岳母和外公会救老二,全凭一颗善心。”
“可我要说的是我自己,当初我重伤在身,要不是念念不离不弃,我早就废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恢复如初、重回部队。”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身边的温知念,声音缓下来,“当然,让孩子姓温,并不全是因为这个。”
温知念仰头看他,他垂下目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是我媳妇儿给了我一个全新的、充满温暖的家。我们结婚那天我就说过,不是她嫁进赫连家,是我嫁给她,我们的孩子跟她姓温,合乎情理。”
话已至此,赫连戍德和张丽芳终究还是妥协了,认下了这件事,不妥协也没别的办法!
他们太清楚赫连垒的脾气了,他拿定了的主意,旁人再怎么反对都是白费力气,更别说还有老爷子在身后给他撑腰。
自始至终,赫连凯一言未发。
只是在临别时,朝温知念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方瑾慧倒是心情不错。
虽然没能让赫连垒和温知念当众吃瘪,但她心里清楚,经此一事,无论赫连戍德还是张丽芳,想必都对老大一家寒了心。
往后,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她家小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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