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承霄只觉两道人影从眼前唰地掠过,定睛一看,忙追上前,“杨同安,你这是干嘛?着急忙慌的。”
杨同安攥着医生胳膊一路狂奔,头也不回地答道,“营长你别问了,出大事了。”
“啊?”
齐承霄见他跑得衣角都鼓起了风,心知不妙,当即不再多问,紧跟着朝摔跤场跑去。
另一边,温知念已经迅速为赫连凯做了个简单的检查,他的颈动脉搏动有力,瞳孔也未见涣散,但面色苍白,手脚发颤,伴随着心率偏快,呼吸急促。
她心里大致有了判断,多半是剧烈运动后体力透支,引发了低血糖。
她让赫连垒将围得密密实实的人群疏散开,又叫人将赫连凯扶坐起来,喂了几口温水,掰了块红糖塞他嘴里,接着解开他的衣领,拇指用力掐按住他虎口的位置。
赫连凯其实只晕了一小会儿,就恢复了意识。
可他不敢睁开眼,他无法面对自己竟然做了那些丢人现眼的事,更无法接受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被温知念看见。
他来摔跤场这边,本来是打算偷偷找乌力罕,把齐承霄看上贝尔婷的事儿给捅出去。
早前到牧场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这个草原汉子跟齐承霄之间不太对付。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不过那都不重要,只要能给齐承霄添堵,他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哪知道他刚凑到乌力罕旁边说了没两句,杨同安那个没眼力见儿的就蹿了过来,张嘴就给他戴高帽:
“赫连凯同志,我知道你只是看起来比较文弱,身手肯定不赖!虎父无犬子嘛!咱们团长这次带着伤,没法参加比赛,你可是他亲弟弟,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来,你代表咱们团长,跟咱草原兄弟过两招,输了也没事儿,咱们输人不输阵!”
赫连凯哪会听不出这家伙是把他往火上架?
可杨同安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乌力罕一帮人又在旁边盯着,他实在抹不开脸拒绝,只能咬牙上了。
本来想着随便应付两下就拉倒,谁知道那个叫巴尔塔的家伙,压根就没给他出手的机会,一个照面就把他撂地上了。
杨同安嘴上说“输了没关系”,却带头笑得最大声,“没事,没事,咱们赫连凯同志才上场,还没准备好,情有可愿。”
乌力罕那伙人那帮人也对着他指指点点,“巴尔塔,你急个啥嘛?让让人家小同志,人家可是个文化人。”
就那一瞬间,赫连凯好像一下子被拽回了小时候。
因为经常生病,家里的大人都不让他跟别的小朋友疯跑,总被一群人围着叫“病秧子”。
难堪、狼狈、憋屈,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在巴尔塔伸手扶他的时候,他只觉得无比的屈辱,脑子嗡地一热,啥都顾不上了,完全忘了自己跟对方的体力悬殊,一次一次扑上去,一次一次被掀翻。
到后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脑中只剩一片灼烫的空白,只凭一股执拗的恨意死死揪住巴尔塔的衣襟不撒手。
他知道自己又成了笑话,又一次当众失败。
他不想看见那些嘲笑的嘴脸,不愿再成为他人眼中的笑柄。
所以当巴尔塔的拳头挥过来时,他非但没躲,还挑衅地将脸迎了上去,直至黑暗吞没意识的前一瞬,那一刻……他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坠入虚空般的轻松。
杨同安拽着医生冲到跟前,见赫连凯仍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带着哭腔把医生往前推,“医生……快,快给他看看……您快救救他……”
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医生来了!”
温知念早就发现赫连凯醒了。
这狗东西,明明醒了还在这儿装晕,故意折腾人,看她怎么治他!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故作急切地转向医生,“医生,快,您带针了没?这位同志情况紧急,得快些给他扎一针!!”
又扭头对旁边神情紧绷的乌力罕扬声道,“这位大哥,你来,使劲掐他的人中,不用力掐不醒!”
乌力罕本来就担心赫连凯在牧场出了事,没法跟部队交代,闻言一个箭步上前半跪在地,伸手就去掐赫连凯的人中。
他手劲本来就大,又牢牢记着温知念那句“要用力”的嘱咐,这一下,差点把人掐又厥过去。
赫连凯痛得闷哼一声,牙关紧咬,硬是撑住没睁眼,继续装晕。
也是个狠人。
温知念看在眼里,都想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个赞了。
杨同安找来的医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也是个急性子,听温知念说得这么严重,也顾不上再仔细检查,着急忙慌地打开药箱取出针管针头。
针头闪着寒光,还没动作,就听见赫连凯低低哼了一声,医生拿药的手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温知念,“温同志,病人好像醒了……这针还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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