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伙头军送上酒水,都会被他以各种理由打翻或者骂回去。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连最根深蒂固的嗜好都改变了?
周彦将擦好的佩刀插回刀鞘,站起身,走出了营房。
他没有贸然声张。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如果他猜错了,不仅他自己要掉脑袋,他全家老小都得跟着陪葬。
夜色深沉,青州城外的军营里一片寂静。
周彦避开巡逻的哨兵,悄悄来到了营地后方的一处偏僻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辎重车。
两道黑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是军中另外两名萧何的老部下,一个姓张,一个姓王。
两人都是千夫长,也是萧何的嫡系。
“老周,你急吼吼地把我们叫来,到底出什么事了?”张千夫长压低声音问道。
周彦看了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凑近两人,声音沉得像块铁:“你们有没有觉得,殿下这几天……不太对劲?”
张、王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疑。
王千夫长咽了口唾沫:“你也看出来了?”
“我这几天一直觉得心里发毛。”
“今天白天李千夫长被杀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殿下看我们的眼神,那根本不是殿下的眼神,那眼神冷得像冰窟窿一样,看得我腿肚子直转筋。”
张千夫长也附和道:“是啊,殿下以前虽然也杀人,但那是发脾气。”
“今天杀李千夫长,那手法太利落了,一剑封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彦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观察到的那些细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人。
步伐的沉稳、语气的停顿、滴酒未沾的习惯。
张、王两人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老周,你的意思是……”王千夫长的声音都在发抖:“现在的殿下,是……是假的?”
周彦咬了咬牙:“我不敢肯定。”
“但太不对劲了!”
“如果殿下真的被人掉了包,那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去揭发他?”张千夫长急切地问。
周彦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行!”
“我们没有证据。”
“要是贸然揭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你说怎么办?”
周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要试探他。”
“试探?怎么试探?”
“我和殿下之间,有一个只有我们两人才知道的暗号。”
周彦压低声音解释道:“三年前,我们在凤阳渡剿匪,截获了一批黑货。”
“当时殿下定下了一个切口,用来确认对方的身份。”
“如果我问他这句切口,他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那就说明,这个萧何,绝对是假的!”
张、王两人连连点头,觉得这个办法稳妥。
“好,老周,就按你说的办。”
“如果确认他是假的,我们再想办法联络京城,或者联合其他将领,把他拿下!”
三人商议已定,各自散去。
次日清晨。
晨雾还未散去,军营里已经响起了起床的号角声。
周彦整理好铠甲,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向主帅大帐。
他走到帐外,对着守门的亲卫抱了抱拳。
“烦请通报,末将周彦,有军务求见殿下。”
亲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帐。
片刻后,亲卫出来,掀开了帐帘:“进去吧。”
周彦握紧了拳头,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迈步走进了大帐。
大帐内,光线有些昏暗。
谢惊尘正站在铜镜前,将手腕上的牛皮护腕一圈一圈地缠紧。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透过铜镜冷冷地瞥了周彦一眼。
“大清早的,什么事?”
谢惊尘模仿着萧何那种不耐烦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烦躁。
周彦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头低垂着,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殿下,末将有件小事,想向殿下请示。”
谢惊尘系好护腕,转过身,大马金刀地在帅椅上坐下,随手抓起案几上的一把短刀把玩着。
“说。”
周彦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谢惊尘的眼睛,语速不快不慢:“殿下,凤阳渡那批货,是走水路还是旱路?”
这句话问得突兀且毫无逻辑。
大军现在正在回京的路上,跟凤阳渡八竿子打不着,更别提什么货了。
谢惊尘把玩短刀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凤阳渡?
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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