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端详了片刻。
他“啧”了一声:“长得确实不错。”
“可惜了!”
沈知微没有躲避,她的脖子被沉重的木枷锁着,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
她只是直直地迎上萧何的视线。
那双清澈的瞳仁里没有半分惧意,没有求饶,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种平静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萧何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本来想从这个女人脸上看到绝望,看到她痛哭流涕地哀求自己。
可什么都没有!
沈知微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看得他心底莫名发毛。
萧何不自觉地松开了手,站起身,掩饰般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视线从沈知微脸上移开。
他没有看到,就在他捏住沈知微下巴的那一瞬间。
宋墨言头低垂着,右手的袖管里滑出了一截断刃,刀刃的边缘极其锋利。
宋墨言的手指死死攥着刀柄,用力过猛,断刃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
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焦黑的泥土上。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若萧何再敢有多余的动作,这把断刃就会直接送进萧何的咽喉。
司怀叙跪在另一侧,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娃娃脸,此刻毫无表情。
脸颊上的血污让他看起来有些阴沉。
他低着头,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袖子里的手指快速掐算着距离。
两步!
只要萧何敢伤她,拼着这条命不要,他都要扭断萧何的脖子。
更远处的战车上,萧砚辞被铁链牢牢锁着。
他跪在地上,双腕的铁链拉得笔直,视线死死钉在萧何的那只手上,桃花眼底杀意翻涌。
手腕上的铁链被他挣得咯吱作响,皮肉磨破了,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淌。
可他浑然不觉!
萧何的那只手不想要了!
萧何转过身,不再看跪在地上的三人。
他翻身上了那匹高大的白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残破的城池。
“传令下去,大军进城!”
欢呼声和号角声再次吹响。
呜咽的声音在原野上回荡。
城门大开!
三万多残存的大京兵马,浩浩荡荡地开进南城安平县。
铁甲摩擦的声响震耳欲聋,马蹄踩过焦黑的土地,扬起阵阵尘土。
沈知微三人被粗暴地从地上拽起来,兵卒们推搡着他们。
木枷沉重无比,每走一步,肩膀和脖颈处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们被押解着走向几辆早就准备好的囚车。
囚车是生铁打造的,四周全是粗壮的铁栅栏。
沈知微被推上第一辆囚车。
宋墨言和司怀叙分别被押上后面两辆。
战车上的萧砚辞也被解下来,粗暴地塞进了一辆囚车。
永宁王同样被转移过来。
五辆囚车排成一列。
大京最核心的五名重犯,此刻齐聚一堂。
周围围满了重兵,长枪林立,刀剑出鞘。
囚车的车轮碾过城门洞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知微靠在铁栅栏上,木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抬起眼,看着街道两侧,城中的百姓自发地跪在道路两旁,没有人说话。
整条街鸦雀无声,只有低低的啜泣声偶尔响起。
老人们抹着眼泪,孩子们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
他们看着囚车里的沈知微。
看着这位为了保全满城性命而主动受降的安平殿下,悲愤与绝望在空气中蔓延。
萧何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看着两侧跪伏的百姓,脸上满是得意的狂妄。
他高喊:“这就是逆贼的下场!”
“哈哈哈……”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敢和大京皇室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沈知微在囚车里,视线扫过那些熟悉的脸庞。
粥棚的大婶,打铁的张师傅,还有那些在城墙上并肩作战的汉子们。
还有被捆绑起来的赵虎,和跪了满地的赵家军。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宋墨言在后面的囚车里。
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沈知微的背影。
司怀叙靠在铁栏杆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
萧砚辞和永宁王的囚车在最后。
永宁王已经昏迷过去,十根手指肿胀不堪。
萧砚辞看着永宁王的惨状,手指在囚车的木板上轻轻叩击着。
大军缓缓深入安平县。
这座城池也迎来了它最黑暗的时刻。
但黑暗的尽头,总有东西在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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