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城外百姓饿死了遍地。
地窖里堆着吃两个月都吃不完的粮食。
沈知微的指甲又掐进了掌心里,又松开了:“把粮食和药材全部搬上来。”
“药材分成两份,一半今天就装车送回安平,一半留在林城。”
“粮食也分两份,同样处理。”
“金银先封存,回头再说。”
周六领命而去。
沈知微转身走出后花园,走到城主府正门外的台阶上站定。
街道上已经陆续围过来了一些人。
林城的百姓,那些还能走动的,从街巷深处慢慢挪了出来。
他们的反应比安平县的百姓迟钝得多。
不是没有好奇心,是饿得连好奇都需要消耗力气。
沈知微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人影。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我是沈知微,我母亲是大京长公主!”
“从今天起,林城归我管。”
底下没人说话。
他们已经饿得连应声的力气都不够。
沈知微继续道:“城主府的地窖里搜出了两百多袋粮食。”
这句话一出,有几个人的身体颤了一下。
“从现在开始,在城主府门口设棚施粥。”
“一人一碗,排队领取。”
“不抢不闹,人人有份。”
她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半分:“但是,“哄抢者,打断手腿。”
“欺压弱小者,杀。”
台阶下面安静了两三息。
然后,最前面一个拄着棍子的老头子“噗通”跪了下来。
“殿……殿下……”
他张着干裂的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真的吗?有……有粥喝?”
沈知微点头。
老头子趴在地上嚎了起来。
哭声传染了。
一个接一个,路边半死不活的人都在哭。
有人哭出了声,有人没力气哭出声,只是张着嘴,脸上的泪顺着沟壑往下淌。
“活了……”
“能活了……”
沈知微从台阶上走下来,弯腰把那老头扶了起来。
“老人家,别跪。”
“去排队吧,粥很快就好。”
......
粥棚搭起来的速度很快。
赵家骑兵干粗活是好手,劈柴架锅、挑水淘米,不到半个时辰,城主府门口就支起了三口大铁锅。
锅底的火烧得旺旺的,米下进去之后“咕嘟咕嘟”翻滚着,米香飘了半条街。
闻到粮食味儿的百姓从城里各个角落往这边涌。
有人走的,有人爬的,有人被人背着来的。
甚至有几个已经快断气的人被家属拖在一块门板上拽过来。
“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
骑兵们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沈知微站在粥棚后面看着,手里攥着一把长勺。
她叮嘱负责盛粥的兵卒:“不能给多。”
“饿了太久的人,一碗粥就够把他撑死。”
“一人三口,不能多。”
兵卒应声:“是,殿下!”
队伍排得很长,从城主府门口一直蜿蜒到了街角。
前面的人领到了粥,捧着碗蹲在路边喝。有人手抖得厉害,碗都端不住,洒了一半在地上。
一个老婆婆直接把脸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地吸,吸完了用舌头把碗内壁舔了个干净。
沈知微看得鼻腔发酸,但没有停手。
发粥进行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队伍中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让开!让开,老子先!”
一个壮实的男人从队伍后面挤了上来,左推右搡,把排在前面的人撞了个七零八落。
他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差不多块头的汉子,各个膀大腰圆,明显不是饿了很久的人。
估计是林城里的地痞混混,之前靠着抢别人的口粮活到了今天。
带头的那个一把推倒了正在排队的一个抱孩子的妇人。
妇人“啊”地叫了一声,摔在了地上。
怀里的孩子被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哇”地大哭。
那男人看都没看,抬腿就往锅边冲:“少废话,老子不排队,粥先给老子盛!”
负责盛粥的兵卒伸手拦了一下,那男人一把薅住了兵卒的衣领。
“你特么谁啊?让开!”
身后十几个人起哄叫嚷,有两个甚至掏出了藏在腰间的匕首。
“都让开!粥是老子们的!”
排队的百姓吓得往后缩,方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瞬间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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