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天清晨。
城门口传来一阵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响。
守城的兵卒从城头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门朝下面喊:“有车队......!”
赵虎正在院子里啃一块干饼子,听到这嗓子,饼子都来不及放下就窜上了城墙。
他趴在垛口往外看,瞪大了眼睛。
六辆大车,满载着木箱,从城外官道上缓缓驶来。
车轱辘吱呀作响,马匹的蹄铁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节奏。
每辆车上都码着整齐齐的药箱,箱体上烙着统一的标记。
车队最前头插着一面窄旗,旗帜是靛蓝色的,上面绣了一个字。
“司”。
赵虎瞪大了眼:“什么来路?”
守城兵摇头。
赵虎拧着眉,翻身从城墙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冲向城门。
“先别开门,我再看看!”
他扒着城门的缝隙往外瞅了一会,确认车队里没有伏兵,才让人把门打开了一道缝。
车队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管事模样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棉袍,面相寻常,腰间挂着一串铜铃铛。
他见城门开了,翻身下马,拱手递上一封信。
“安平县主收。”
赵虎接过信,上下打量了那管事两眼:“你家主子是谁?”
管事笑了笑,没回答,只说:“我家主子说了,药材和粮食送到便走,不必多问。”
赵虎“啧”了一声,把信揣进怀里,扭头让手下人去把沈知微叫来。
沈知微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六辆大车已经被引进了城里。
她从赵虎手里接过那封信。
信封是上好的湖州宣纸做的,没有署名。
封口处用火漆封了,火漆上压着一个简单的纹样,是一株兰草。
沈知微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字不多,笔锋利落,是行书,写得极漂亮:“药材与粮食清单附后,下一批半月后到。”
“平安!”
没有落款。
但那笔字她认得。
笔画里有一种独特的骨力,起笔收笔都极干脆,横竖之间藏着一股子不动声色的傲气。
是司怀叙的字!
沈知微攥着那张纸条站了好一会儿。
手指摩挲着纸面上“平安”二字的墨痕。
“平安!”
是祝她平安,还是在告诉她,他自己平安?
大概都有。
沈知微把纸条折好收进了袖中:“赵虎。”
赵虎立刻上前:“殿下!”
沈知微道:“开箱清点,所有药材和粮食按清单分类,入库登记。”
赵虎喜得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嘿,天上掉药材和粮食了!”
他一蹦三尺高冲向那六辆大车,指挥着手下开箱。
箱子一打开,黄芪、当归、白术、甘草、半夏、川芎、柴胡……一味一味码得整齐齐,连份量都标注好了。
不止草药,还有成品的金疮药、止血散、退热丸,甚至还有两箱银针和纱布。
粮食有米面油等等……
沈知微翻看药材清单的时候,发现上面列得极其精准。
每一味药的品类、产地、分量,恰好对应她目前治疗黑舌病和排毒的配方用量。
这意味着送药的人,不仅知道安平县缺药,还知道她在用什么方子。
沈知微攥着清单的手收紧了。
司怀叙!
他在京城,是怎么得到这些消息的?
又是怎么在萧承的眼皮子底下把六车药材和粮食送出来的?
他现在安全吗?
沈知微低声喃喃了一句:“司爷,你可还好?”
风把她的话卷散了。
没人听见。
她收起清单,转身往县衙走。
有了这批药材和粮食,至少能再撑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希望那时候他们已经找到了别的出路。
......
安平县城东有座破庙。
破庙不大,三间正殿的屋顶漏了两处,佛像的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
院子里的石板缝里长满了杂草,墙根底下还堆着柴火垛。
赵虎的人把屋顶修补了一下,地面扫干净了,摆了几块洗过的青石板当桌椅。
这里被改成了临时学堂。
萧砚辞的身体恢复了五成之后,每天拄着一根竹杖,踱着步子到这里来。
他教孩子认字。
安平县的百姓大多是庄户人家,识字的不多。
柳家把持此地多年,别说学堂了,连个教书先生的影子都没有。
孩子们野长大的,跟泥猴似的满街跑。
萧砚辞来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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