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的家兵在赵家骑兵和暗卫的双重夹击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一个接一个倒下。
血流满院!
周六的弯刀已经砍得卷了刃,他顺手从一具尸体上捡了一把长刀,继续收割。
当他的弯刀终于划到柳云莺面前的时候,这位柳家大小姐正缩在角落里,被两个侍女护着。
她的脸上全是泪,红纱衣裙被血溅得斑点。
看到周六走过来,她吓得浑身痉挛,往后缩了缩:“别、别杀我……”
“我是柳家小姐,你们不能杀我!”
“谢大人,谢大人是我的面首……”
周六的刀停在了她面前,面罩下的那双眼睛冰冷如铁,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温度。
“面首?”他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
嗓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竟敢肖想我西域的二皇子。”
“你也配?”
“死!”
刀光一闪,柳云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
西域……二皇子?
怎,怎么可能?
可下一刻,她眼中的光散了,随后身体软倒在地上。
两名侍女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瑟发抖。
周六收刀,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继续收割。
院子外面的厮杀声也在逐渐平息。
赵家骑兵将城防营的外围兵马冲得七零八落,失去了指挥的士兵开始四散奔逃。
城主府内的柳家家兵死的死,降的降
当院内最后一个反抗的柳家死士被砍倒之后,整个寝院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安静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燃烧后的焦糊气。
火把照着满地的尸体,照着断裂的连弩残骸,照着石壁下那个被亲卫们丢下、跌坐在地上的柳正德。
他亲卫全死了。
他的家兵全死了。
他的儿子死了。
他的女儿也死了。
他一个人坐在石壁下,绛红色的锦袍上沾满了血,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已经分不清了。
赵虎翻身下马,把鞭往腰间一插,大步走到了柳正德面前。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痛快话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另一匹马的蹄声。
很缓慢的,很沉重的!
赵虎回头一看,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我说宋大人,您怎么又爬起来了?”
宋墨言骑在一匹棕色的老马上。
他的整个左半边身子都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脸色白得像鬼,嘴唇毫无血色。
左肩那个被剑贯穿的伤口虽然被包扎了,但随着骑马的颠簸,绷带边缘还是在往外渗着血。
他的右手握着刀柄,那只手在微发抖,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赵虎急道:“不是让您在庄子上躺着吗?”
“大夫说您再动弹骨头都接不回去了!”
宋墨言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越过赵虎,越过满地的尸体和血泊,落在了院中央站着的谢惊尘身上。
月光和火光交映在他身上,长发被血浸染了大半,散落在肩上,遍体鳞伤,浑身是血。
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就不是一个大京朝臣该有的姿态。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东西,高于常人的、俯视众生的、浑然天成的尊贵。
宋墨言的目光沉了下去,因为他已经到了那些黑衣暗卫的弯刀,身法,无声无息的杀戮方式。
以及方才周六说出的那句话:“竟敢肖想我西域的二皇子。”
他受伤,可他的耳力依然很好!
西域二皇子!
谢惊尘是西域的二皇子。
宋墨言握着刀柄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的眼底翻涌着复杂到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更多的是警惕。
一个西域王庭的皇子,潜伏在大京朝廷里,当着吏部侍郎,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盯着谢惊尘,一眨不眨!
这个人,满身血污,即便伤得千疮百孔,那张脸依然好看得不像话。
更让宋墨言不舒服的是,他想起了沈知微看这张脸时的表情。
“……”
宋墨言闭了闭眼,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了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缓缓从马背上下来,落地的时候左腿一软,差点跪倒。
赵虎赶紧去扶他。
宋墨言推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谢惊尘。
谢惊尘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满院的尸体和血泊对上了。
一个浑身缠着绷带、脸白如纸的大京官员。
一个遍体鳞伤、银发染血的西域皇子。
四目相对,沉默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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