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而是抬手轻轻地拍了拍老婆婆的手背,忍着鼻尖处的一股酸意,转过身走到马车后面,把捆粮袋的麻绳解开,一袋一袋地往下搬。
长随带着衙役过来帮忙,粮袋被一袋袋的扛了进去。
渐渐地,难民们散了。
武凝香跟着长随他们走到库房门口,看着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怔怔的看了很久。
以前她从不看这些米粮,毕竟她从未为了这些吃的而操心。
哪怕从军打仗的时候,粮也未曾少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
眼前这些粮,突然在她心里的分量变得格外的沉重。
这里面装着的每一颗米,都是青石县百姓们的性命与希望啊……
武凝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院子里的。
只知道自己看到了正坐在屋子里在写信的谢容淮。
谢容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武凝香出神的站在门口,表情跟平时很不一样。
没有被她演出来的天真和懵懂,更没有之前的她的凌厉与洒脱。
而是充斥着一种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谢容淮将笔放下,“粮买回来了?”
武凝香回过神来,走进屋子里坐下,嗓音有些闷沉的说:“买回来了,好几车。”
谢容淮:“你状态怎么回事?”
武凝香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的落在桌面上那盏烛火上。
烛火在她瞳孔里跳动着,把她眼底的东西映得忽明忽暗。
谢容淮见她不吱声,索性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武凝香忽然抬起头看向谢容淮。
“容淮。”
谢容淮眉梢微挑,随后从地形图上抬起头,“怎么?”
武凝香非常认真的开口道:“我想留在这里。”
谢容淮看着她,“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武凝香:“堤坝还没修好,百姓还没吃上饱饭,我要是就这么走了,有点不放心……”
谢容淮唇边扬起讽刺的弧度,“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一个小孩不用想这么多。”
武凝香脸庞蓦地一红。
她赶忙别看视线,看向别处,说话尴尬的吞吐道:“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武凝香生怕谢容淮会追问,索性在谢容淮开口之前重新补充。
“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买粮运粮的事我能做,我跑得快,也扛得住累,比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强。”
谢容淮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是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武凝香紧抓裙子,“你……你就不要问这些了……反正运粮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就好……”
谢容淮浅笑了声,没回应。
武凝香静坐了会儿,总觉得气氛太过安静。
她转头看向周围,竟没有发现沈拂衣的身影。
她疑惑地看向谢容淮问:“嫂子呢?怎么不在?”
谢容淮目光从武凝香身上收回,沉声道:“被人带走了。”
武凝香一愣,“谁?”
“青州知州,杨知州杨大人。”
武凝香倏地站起来,“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带走嫂子??”
谢容淮幽幽的掀眸,“你不是很不喜欢她?怎么听到她被带走会如此激动?难道不应该很高兴?”
武凝香有些尴尬的重新坐回椅子上,“我……我哪有很激动,就是觉得,她被带走很奇怪而已。”
谢容淮紧盯着武凝香,“凝香,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说句实话?”
武凝香眼神往谢容淮脸上睨了眼,“什么?”
谢容淮身子前倾,双手抱拳放于下颚,“你的记忆,到底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武凝香下意识的开口想要解释,谢容淮却打断她,“如果我不确定,我不会这么问,所以,你也不必继续掩饰下去。”
闻言,武凝香这才低下头,双手揪住裙子,咬住下唇,不敢再看谢容淮。
“容淮,我……”
谢容淮没说话,而是等着武凝香解释。
武凝香背脊紧绷许久,才缓缓放松下来道:“在我被我爹带回去的第三天。”
说罢,武凝香抬头,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谢容淮的表情。
见谢容淮没什么生气的情绪,这才开口问:“容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容淮:“你的演技过于拙劣,别说我,连你嫂子也看出来了。”
武凝香脸色瞬间涨红了不少,“所以吃馄饨的那天,嫂子是故意这么对我的……”
“难道不是你故意刁难你嫂子?”
谢容淮冷嗤了声,“她从来未对你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你又为何要对她有如此的敌意?”
武凝香抿了抿唇,攥着裙摆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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