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淮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就算不是你,那也是你没有护送好我祖母!她是从你武府出来的,你哪怕派几个人跟着,也不至于让她走在夜路上被人害了!!”
谢容淮的声音好似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腔调。
而他这番话一落下,灵堂里的议论声像一群被惊动了的蜜蜂,嗡嗡地响了起来。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臣交换着眼神,摇着头,好似纷纷在嫌弃谢容淮的无理取闹。
这武崇毕竟是将军,又不是他侯府的护卫,凭什么要武崇护送?
更何况写老夫人自己带着家丁和护卫出门的,护卫没用,护不住老夫人的性命,出了事又如何能怪到武崇头上?
还有一些年轻的宾客们站在后面,有的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一副听不到不想掺和这件事。
有的则是偏过头跟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笑这个谢侯爷果然是个纨绔,连这种事都拎不清。
居然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对待武大将军,真是侯爷的位置不想再坐了!
看着眼前这场闹剧,沈拂衣站在灵床旁边没有半点要出面阻拦谢容淮的意思。
她心里清楚谢容淮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没办法直接的证据能证明武崇害死了祖母,只能借着自己没脑子的纨绔身份当场找武崇胡闹一通。
如此一来,蠢货纨绔的形象又能坐实不说,还能借着这个时候跟武崇划分清楚敌对关系。
往后要是收拾起武崇来,老夫人还能成为他的借口。
沈拂衣暗自叹息了口气,重新俯下身子继续烧纸。
而还被谢容淮揪着的武崇,伸手轻轻按在谢容淮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背上拍了拍。
那模样像是长辈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般。
紧接着,武崇语气温和的说:“谢侯爷,你的心情老夫理解,老夫的女儿如今还在侯府叨扰,老夫已经够过意不去了。
“眼下老妇人又出了这样的横祸,老夫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不过谢侯爷你放心,老夫会尽一份心力帮助侯府,帮忙查明真相,谢侯爷还请节哀。”
说完,武崇低下头把自己的衣领从谢容淮手中慢慢抽了出来。
谢容淮的手还保持着揪握的姿势,悬在半空中,眼睁睁的看着武崇带着武夫人转身离开。
离开的途中,甚至还抓住了站在人群中观望的武凝香,拉着不停挣脱的武凝香也离开了侯府。
武崇一走,原本还留着的宾客们也纷纷跟着武崇的脚步离开。
好似他们过来,都只是看在武崇的面子上来吊唁。
而谢容淮,从来就不算什么。
-
灵堂摆设了五天,待到礼走完,老夫人落了葬,这葬礼才算是彻底结束了。
沈拂衣等人回到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廊下的白灯笼还未取下,在风里晃晃悠悠的,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沈拂衣换了身素净的衣服,秋棠给她端来粥,她却摇头道:“我去看下侯爷。”
沈拂衣到达谢容淮的院子时,长随垂头站在外面。
看到沈拂衣来,立马站直身体欲要开口,沈拂衣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自己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谢容淮坐在书案后面,窗外的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微微照亮着他脸上的表情。
沈拂衣借着月光走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也没有说话,就这般安静的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着陪着,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盏没有点亮的铜灯上。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月光从门口移到了桌角,谢容淮这才缓缓抬起眼睛看向沈拂衣。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下面是一片浓重的青黑,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样子,开口问了一句。
“你怎么不说话?”
沈拂衣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说再多,也抚平不了侯爷心里的伤痛,不如就这么陪着侯爷。”
谢容淮的眼睑颤动了两下,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面炸开了,碎片扎进了眼白里,把那些血丝映得更红了些。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这才张口用那道又低又哑的声音说话。
“我很清楚,这件事跟武崇脱不开关系。”
沈拂衣点头道:“妾身明白。”
谢容淮深吸了口气,将那口积压在胸膛里许久的恨意逐渐吐出。
“不会让他好过的,他欠祖母的,我要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还有青石沟的事,一件一件的,我都要翻出来,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手搭起来的台子,在我手上一块一块地拆个干净为止!”
听到谢容淮哽咽的嗓音,沈拂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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