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的语气柔和的叮嘱着,听着与平日里语调没什么区别,但沈拂衣看到了她微微哆嗦着的双唇,以及泛红的眼眶。
沈拂衣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外祖父将手中的油包纸递来,“拂衣,侯府里不缺吃喝,但肯定吃不上江南这家老字号的烧鸡腿,外公给你买了不少,你带在路上吃。”
沈拂衣偏头看向外祖父。
那双平日里满是笑容的眉眼中,此时也被浓浓的不舍取代。
他将油包纸胡乱的塞进沈拂衣的手里,飞快地别过头看向别处,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
沈拂衣见状,鼻尖一阵酸涩。
她唇角用力抿着,默默地回过头,强行将难受给强忍了下去。
沈拂衣刚抬起眼,目光无意中扫过对面街道,旋即整个人顿住了。
街道上,武凝香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府门口这一家子告别的场面,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谢容淮站在前面那辆马车旁边,看见武凝香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是简单的瞟了眼后朝着外祖父外祖母打了声招呼便钻进了马车里。
沈拂衣看向外祖母,外祖母也看到了武凝香。
随后外祖母收回视线,轻轻握了握沈拂衣的手,示意不用怕武凝香。
沈拂衣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往外祖父身上又看了眼。
倔强的老头此时还背着手背对着沈拂衣,始终不肯回过头来。
沈拂衣无奈的扯了下唇角,开口道:“外公外婆,我走了,你们保重身体。
“夏天别不舍得用冰,冬天别舍不得烧炭,补品也得好好吃着,该花的钱不能不舍得花,咱家有钱。”
外祖母摆了摆手,示意沈拂衣莫要再说,赶紧去马车上坐着,可她另一只手却还紧紧地攥着沈拂衣的袖角。
紧到沈拂衣走出两步,袖角从她手里滑出去,她还保持着攥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好半晌,她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来。
沈拂衣上了马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掀开窗帘,探出头去。
外祖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来,此时正和外祖母并排站着。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满眼不舍的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沈拂衣眼眶滚烫,趁着眼泪滚落下来之际,赶忙将帘子给放了下来。
马车动了,随着车身的晃动,沈拂衣的眼泪扑簌簌的直掉在双腿上。
谢容淮盯着她看了两眼,随后抬起手臂递给沈拂衣。
沈拂衣也不介意,抓起谢容淮的袖子就往脸上擦眼泪。
谢容淮见她哭到停不下来,于心不忍的安抚道:“想回来为夫随时带你回来,别哭了,跟花猫似的。”
沈拂衣抬起通红的眼眶,委屈的扁扁唇,吸了吸鼻子。
“知道了,妾身尽量忍住不哭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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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沈拂衣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车夫“吁”了一声,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窗帘外面传来武凝香的声音。
“容淮,等等我啊,你们走得太快了!”
谢容淮掀开帘子,看了眼喘气的武凝香,语气的懒洋洋的说:“你不是骑马吗?骑马还追不上马车?”
“马累了,跑不动了嘛。”
武凝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让我上车歇会儿呗?”
谢容淮没有拒绝,武凝香便借机跳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弯腰钻了进来。
她进来之后扫了眼座位,见谢容淮身边还有个狭小的空位,便迈步挤着坐了下来。
而她这么一挤,原本就坐在谢容淮身边的沈拂衣硬是被她挤到了芸娘身旁。
芸娘和秋棠还有她三个人挤在一处,胳膊碰着胳膊,膝盖碰着膝盖。
两个丫鬟忍不住的看了沈拂衣一眼,目光里带着无法言说的心疼。
沈拂衣倒是没在意那么多,人进来了她也没办法强行给赶出去,索性闭上眼简单小憩。
只是这个武凝香压根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题跟谢容淮闲聊。
一会儿扯扯练兵场,一会儿扯扯趁手的武器。
刚开始谢容淮都是随意的敷衍着,直到武凝香提及了武崇,说他最近又培养了新兵,谢容淮这才开始好奇的应答了起来。
两个人的声音交叉在一起,一个低沉懒散,一个清脆爽朗,听着那叫一个适配。
沈拂衣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被芸娘看到,芸娘忽然伸过手来轻轻地碰了碰沈拂衣的手指。
沈拂衣睁开眼,偏过头,看到芸娘那张凑近的脸。
芸娘眼神瞟了眼武凝香,然后张口,无声的说道:“夫人,别难过,还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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