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不到半里地,车轮猛地一沉,整个车厢往右侧倾斜了一下,沈拂衣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连忙伸手撑住了车壁。
车帘被掀开,车夫探进头来扯着嗓子喊:“侯爷,车轮陷泥里没法动了!”
谢容淮起身钻出车厢朝外看了一眼。
雨幕像一堵墙,把周围的一切都糊成了一片模糊的黄褐色。
路面已经看不出路面的样子,完完全全就是一大片泥浆,车轮陷在里面,纹丝不动。
谢容淮紧拧眉心,从车上跳下。
靴子踩入泥里,发出“啪唧”一声闷响。
他走到车后面,双手抵住车尾,用力往前推,车轮晃了一下,又陷回去了,纹丝不动。
秋棠也跟着跳下来了,瘦小的身子在雨里摇摇晃晃的,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竿。
她学着谢容淮的样子,双手抵住车尾,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憋得通红,车轮也依旧纹丝不动。
沈拂衣掀开帘子,看见谢容淮和秋棠两个人在雨里推车,她正要跳下车,芸娘忽然从她身后窜了出去。
芸娘跳下车的动作非常的迅猛,跟之前嗷嗷哭和低头不说话的模样截然相反。
她蹦进泥里的时候,溅起的泥水比谢容淮和秋棠加起来都高。
但她毫不在意,大步走到车尾,双手抓住车轱辘,膝盖弯曲,弓起腰身,张口猛地灌入喉中一大口气。
沈拂衣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就听见一声沉闷的“嗬”,然后整辆马车往前窜了出去。
车轮从泥坑里冲出来,带起一大片泥浆,糊了谢容淮和秋棠一身,也糊了芸娘自己一身。
谢容淮站在原地,雨水从他脸上往下淌。
雨幕里,谢容淮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沈拂衣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对芸娘的大动作感到震惊。
秋棠站在他旁边,嘴巴也大大的张着。
雨水灌进去,她“噗”地吐了出来,难以言表的往沈拂衣的方向看了眼。
芸娘站在马车后面,双手还保持着拽车轱辘的姿势。
雨水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谢容淮和秋棠,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不好意思。
“我……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力气是大了些。”芸娘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粗哑和厚重。
谢容淮收回视线,开口道:“先上车。”
三个人先后爬上了车。
秋棠从箱笼里翻出干帕子,一人发了一条。
谢容淮擦了一把脸,帕子立刻变成了黄褐色的,他看了一眼,丢到了一边。
芸娘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用帕子擦手上的泥。
擦了两下,帕子就成了一块泥布,她看了看,把帕子叠了叠,换了个干净面继续擦。
马车重新上路,雨势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了淅沥,又从淅沥变成了零星的雨丝。
但沈拂衣觉得越来越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她缩了缩肩膀,把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一些。
秋棠坐在一旁看见沈拂衣的脸色不对,赶忙上前探问:“夫人,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脸好红……”
沈拂衣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嗓音发哑,“没事,我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秋棠抬手往沈拂衣的额头上摸了摸,随后瞪大眼睛道:“夫人,您在发烧!”
闻言的谢容淮,赶忙伸手探了探沈拂衣的额头。
手背贴上去的刹那,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冲着帘子方向喊道:“最近的村子有多远?”
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回侯爷,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前面不远有个村子,最多二里地的样子。”
谢容淮:“去村子里,夫人发烧了,需要找大夫。”
车夫应了一声,甩了一鞭子,马车加快了速度。
-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零星的几盏灯火透过窗户微微照亮着寂静黑沉的夜。
车夫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问出了村医的住处,赶到后,谢容淮跳下车,把沈拂衣从车上抱下来。
沈拂衣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胸口,压根没力气抬眼看别处,只觉得脑袋在天旋地转,眼睛无比胀痛。
村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让谢容淮将人放在榻上后,这才开始给沈拂衣把脉。
谢容淮站在旁边,紧绷着俊脸盯着沈拂衣微张着小唇急促喘气的模样。
等了好半晌,村医这才收回手开口。
“这位夫人是疲劳过度,寒气入体,才发了热,这情况只要开几副药吃两三天就好了,不过……”
村医回过头看了眼谢容淮,“我家缺了一味药,这味药今天刚好用完了,还没来得及去进,晚上药铺又不开门,买不到,所以……”
谢容淮的眉头皱了起来,“附近……”
“先生!”
谢容淮还没把话说完,芸娘便站出来打断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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