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手里握着西北十万大军的兵权,先帝在时就尾大不掉。
当今皇帝想动又不敢动,只能一边拉拢一边提防。
而谢家,正好卡在皇帝和武家之间。
谢家手里有先帝留下的丹书铁券,还有西南三万精兵的调兵权。
那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
皇帝忌惮武家,也忌惮谢家。
而武家则是想吞掉谢家,好一家独大。
他夹在中间,表面是个风流快活的纨绔,实际走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只要一个不留神,就是血肉模糊。
眼下这般危机四伏的局势里,他放任武凝香留在身边,也是想从武凝香口中套出某些关于武家的消息来。
另外他也需要武凝香的嘴向武崇宣扬,他从来都只是擅长走狗斗鸡,没有半点上进心的纨绔侯爷。
同时,也能够在必要时,让武凝香作为他手中有力的一颗棋子。
谢容淮睁开眼睛,拿起桌上另一封信。
这封信是礼部侍郎陈远之写的,用的是寻常的拜帖格式。
他拆开信封,从夹层里抽出信纸。
纸上言,皇帝下月要去西山围猎,随行名单上有武崇和赵横。
谢容淮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西山围猎。
禁军副统领和镇北大将军同时随行。
这不像是去打猎的。
他把纸条重新塞进夹层,信封放回原处,起身走到书架前。
书架第三层摆着一排看起来不起眼的书,他抽出其中一本,书脊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卷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京城的兵力部署,红点代表禁军,黑点代表京营,蓝点是他这些年暗中经营的人手。
红点密密麻麻,围着皇城铺了一圈。
黑点稀稀拉拉,分散在城外各处。
蓝点很少,零星几个,都藏在不起眼的位置。
谢容淮看着地图,手指在京城的西北角点了点。
那里是武府的位置。
武府距离皇城只有三条街,武崇每日上朝只需一炷香的功夫。
而从武府到禁军大营,骑马也不过两刻钟。
这个人,离皇权太近了。
近到皇帝夜里睡不着觉。
近到谢容淮不得不防。
他把地图卷好,重新塞回书脊里,把书放回原位。
“长随。”
门帘掀开,长随探进头来:“侯爷?”
“去查一下,西山围猎的随行名单里有没有谢家。”
长随愣了一下:“侯爷想去?”
谢容淮坐回书案后面,拿起那盏凉透的茶,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去不去另外说,但本侯得未雨绸缪。”
长随应声离开。
门关上后,谢容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屋顶的横梁上。
横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东头延伸到西头,像一条蜿蜒的蛇。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
这些年,他看了太多这样的裂纹。
在墙上,在地上,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里。
每一道裂纹都像是某种预兆,提醒他某些摇摇欲坠将要崩塌的关系。
武家的裂纹在扩大。
皇帝的裂纹也在扩大。
而他,就站在两条裂纹的中间。
一个不小心,塌的就是他。
-
账册堆在桌上,像一堵矮墙。
沈拂衣从早上看到下午,眼睛都快看瞎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手里那本账册放下,又拿起新的一本。
翻了大半本,沈拂衣的手指忽然顿住。
她拧着双眉,紧盯着账册上的数字。
这数目,有明显的出入。
随后她又往前翻了几页,又往后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前后的数目对不上,支出和入库的数目差了整整五百两。
五百两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的。
沈拂衣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继续往下翻。
再翻又是一百五十两、四百两。
沈拂衣放下账册,靠在椅背上,盯着面前的账册发了会儿呆。
一本账册里,光是明目张胆对不上的就有四五处,那些做得更隐蔽的,怕是更多。
这恐怕不是管家的疏漏,而是有人在往自己口袋里搂钱。
而且还搂得肆无忌惮。
“秋棠。”
沈拂衣坐直身子,朝着屋外唤了声。
秋棠赶忙进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沈拂衣:“周管家在府里多少年了?”
秋棠想了想:“听说有二十多年了,老太爷还在的时候就在府里当差了。”
“一直管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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