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茫茫,不知其所起,亦不知其所终。
张伟孤身漫步于这片由先天仙气凝结而成的浩瀚云端。
周遭没有风雪,没有厮杀,唯有亿万星辰在极遥远的深空按照某种古老而恒定的轨迹静静运转。
那些星斗庞大无边,散发着跨越纪元的沧桑光辉,将这片混沌的玄界映照得犹如琉璃仙境。
他停下脚步,缓缓摊开那双流转着不朽紫金道韵的修长手掌。
肌肤温润如绝世神玉,指节修长有力,再也寻不到半点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然而,张伟的灵台之中,却无可遏制地翻涌起往昔的峥嵘岁月。
曾几何时,在下界那偏远苦寒的边境要塞,这双手布满了粗糙干裂的老茧,握着的是一把用粗劣兽筋和硬木制成的长弓。
从一个朝不保夕的边境弓箭手,到后来踏上修行之路,逆天改命,踏上一条千难万险的肉身成圣之途。
这漫长的岁月里,他走得何其艰辛,何其惨烈。
数千年来,他未曾有过一刻的停歇。
他的前方永远矗立着不可翻越的高山,永远潜伏着择人而噬的强敌。
每一日皆在算计中度过,每一夜皆在刀尖上舔血,那根名为“求生”的弦,始终绷在断裂的边缘。
可如今,他跨过了玄界之门,凝练了真仙法相,登临了这万界修士梦寐以求的最高绝巅。
他终于可以歇息了。
这浩瀚玄界,没有了昔日那些满腹阴谋的仇家,没有了为了区区一条灵脉便要屠城灭宗的修真巨头。
他傲立于九天之上,放眼望去,四海八荒,皆无敌手,亦无因果缠身。
张伟立于云端,任由那些闪烁的星辉洒落在金色的长发上。
他那颗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得坚如神铁的道心,此刻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落。
回首漫漫长生路,他孑然一身。
他似乎得到了世人渴求的一切——无上的伟力、不朽的寿元、绝对的自由;却又仿佛什么都失去了——失去了拔刀的理由,失去了攀登的渴望。
“长生大道,万古独尊……”
张伟轻声呢喃,那声音在空旷的云海中回荡,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怅然,
“难道,这般绝对的孤寂与虚无,便是浴血奋战数千年,最终所求的道么?”
没有答案。
大道无言,星河静默。
张伟收敛了心绪,不再去深究这等虚无缥缈的哲理。
他心念微动,那具无瑕的真仙之躯瞬间脱离了空间法则的束缚。
斗转星移,咫尺天涯。
他开始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玄界中漫游。
一念之间,便跨越了下界修士需要飞行数万载的恐怖距离。
他看到了由纯粹星辉汇聚而成的天河在宇宙中奔腾,看到了体型堪比一方大世界的太古星空巨兽在混沌中沉睡。
一路行来,他降临过无数座气象万千的仙山,穿梭过无数片灵气氤氲的福地。
然而,正如初遇那名青袍修士时所见,这广袤的天地间,生灵稀少到了极点。
偶尔惊鸿一瞥,感受到极远处有隐晦的真仙气机蛰伏,对方亦是毫无敌意,甚至连神识探查的兴致都没有,各自在各自的洞天中逍遥自在。
张伟足足遨游了不知多少个日夜,见识了万千造化奇观。
但他那敏锐的直觉却告诉他,即便自己这般肆无忌惮地跨越时空,所走过的疆域,对于这方浩瀚玄界而言,恐怕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连挪移了一小步都算不上。
这里,真的太大,太辽阔了。
辽阔到足以容纳所有的野心与欲望,让一切争斗都显得那般可笑。
几十年之后,张伟在云海深处寻到了一座孤悬的福地。
这座福地坐落在一块方圆万里的漂浮仙石之上,山峰秀丽,飞瀑如练。
张伟顺着一条青石古道漫步而上,来到半山腰的一处洞府前。
洞府外,生长着几株结满朱红仙果的太古神树。
推开厚重的白玉石门,内里的陈设让张伟也微觉讶异。
这洞府中,无论是待客的厅堂,还是闭关的静室,桌椅家具一应俱全。
那些器具皆非凡品,或是用蕴含着星辰之力的陨星冥铁打造,或是用百万年年份的雷击神木雕琢,其上雕龙画凤,镶嵌着各种明晃晃的仙界奇珍。
每一件摆设放在下界,都足以引发一场血流成河的宗门大战。
看得出,这洞府的前任主人,定然是个极懂得享受、对生活品味要求极高的大能,在布置这方天地时,耗费了难以想象的心血与造化。
然而此刻,那些流光溢彩的仙家玉案上,那套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紫砂星泥茶具上,皆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岁月灰尘。
不知多少个纪元无人问津。
张伟伸出手指,在玉案上轻轻一抹,指尖沾染了一抹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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