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无相舟犹如一片孤叶,在茫茫夜色与漫天风雪中无声穿梭。
跨越亿万里的浩瀚疆土,中土的葱郁与繁华早已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入目皆白的极北酷寒之地。
冰川犹如一条条蛰伏的冰龙,横亘在苍茫大地上,天穹之上,绚烂而致命的极光交织闪烁,透着一股原始而莽荒的孤寂。
张伟立于舟头,任由那足以冻裂金石的朔风拂过道袍。
按照那枚霜白玉简上铭刻的星图坐标,太乙无相舟在三日后,悄然降落在一处名为“浪荡山”的庞大山脉深处。
这浪荡山绵延百万里,山势险峻,犹如一尊披着冰雪重甲的远古巨人,孤独地镇守在仙界极北的边缘。
当太乙无相舟撤去隐匿阵纹、显化出庞大舟身时,张伟神识外放,当即察觉这浪荡山内早已被经营得铁桶一般。
慈航剑宗显然在此地筹谋已久,不仅削平了数十座孤峰作为各大道统的临时驻地,更是布下了抽取地脉阴火的庞大暖阵,仙泉、灵果、洞府等诸多供给,一应俱全,丝毫不见避难逃亡的仓促。
此时的浪荡山中,已然有数个顶级宗门提前抵达。
张伟放眼望去,这些宗门所乘坐的虚空渡船,体型远比凤梧山的太乙无相舟要庞大得多。
那些道统带来的门人数量,少的有五六百之众,多的更是带了上千名核心弟子与长老。
山谷平原之上,各宗的年轻一辈天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他们皆是被自家宗主以“探寻仙脉”、“秘境试炼”等冠冕堂皇的借口诓骗而来,个个血气方刚,意气风发。
或在雪地中切磋飞剑,或围炉煮茶、坐而论道,互相结交,欢声笑语回荡在冰川之间,端的是一派热火朝天、生机勃勃的盛世宗门大比景象。
这些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根本看不出半点宗门抛弃基业、流亡逃遁的颓丧与紧张。
他们完全不知晓,那远在亿万里之外的家乡,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兄弟,即将化作填补魔潮的无名血食。
与这些朝气蓬勃的弟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宗的掌教与带队长老。
几位宗主负手立于崖畔,望着天际那绚烂的极光,个个愁云暗结,面容苦涩。
那等沉重如渊的压抑,唯有同为执棋者的老怪方能体悟。
他们看着越来越多按图索骥赶来此地的同道,越发明白,这局棋已然彻底落子无悔。
慈航剑宗这等雷厉风行、算无遗策的手段,昭示着此事绝无转圜余地,那残酷的流亡生涯,已然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安顿好一百多名凤梧山核心弟子后,张伟并未与其他宗主过多寒暄,只是寻了一处清静的雪崖,闭目打坐,静候局势衍变。
一日之后,极北的风雪骤然停歇。
一道清越的剑鸣自九天之上垂落,一身云纹道袍、面覆轻纱的慈航圣女,脚踏一柄晶莹剔透的冰魄仙剑,降临浪荡山。
“诸位道友,时辰已至。”
圣女那空灵清冷的嗓音传遍群山,盖过了所有弟子的喧闹,
“劳烦诸位宗主、长老,以及各宗天骄,移步浪荡山巅,观礼。”
观礼二字一出,下方那些不知内情的年轻弟子们顿时精神大振,以为是慈航剑宗要开启什么无上秘境,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异常。
而张伟与数十位知悉内情的宗主,则是心中一片冷肃,步伐沉重地跟随着人潮,向着浪荡山那高入云端的主峰之巅行去。
浪荡山巅,平阔如砥。
站在这极北之地的最高处,真有一览众山小之感。
周遭罡风肆虐,云海翻腾,滚滚白雾环绕着绝巅,宛若置身于脱离凡尘的仙境。
数千名仙界最顶尖的修士汇聚于此。
圣女立于绝崖最前方,素手一挥,数千枚散发着奇异清香、通体流转着玄青色道纹的丹药,精准无误地悬浮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此乃我慈航剑宗独门炼制的‘明眼丹’。”
圣女开口解释,
“服下此丹,可借我宗布下的大道阵法,将视线拔高至九霄之外,远望九千万里山河。诸位,请服丹。”
众人依言将那明眼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冰透的气流,直冲灵台,最终汇聚于双目之上。
张伟只觉双瞳中泛起一阵奇异的酸胀感,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遭那厚重的云雾变得如同透明的琉璃,他的视线仿佛摆脱了空间法则的束缚,顺着一条无形的大道轨迹,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向着正南方向疯狂延伸。
十万里、百万里、千万里!
原本遥不可及的山河,在视线中飞速倒退。
那种将整个九重仙界尽收眼底的玄妙感觉,言语根本难以描摹其万一。
便是大乘修士的神识,也绝无可能覆盖如此浩瀚的疆域。
“诸位,举目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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