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之中,两道身影瞬间交缠在一起。
拳掌相交,腿影翻飞。
张伟越打越是心惊肉跳。
他发现,黄泉大帝的武道可谓是拳脚双绝,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在这近身短打的凶险搏杀中,拼的不再是修为的高低,而是对武道真谛的领悟。
这是一种张伟从未体验过的巨大压力。
这种压力并非来自境界的碾压——黄泉大帝确实信守承诺,将力量严格控制在结丹中期的水准。
这种压力,源自于一种全方位的、降维打击般的武道意识。
张伟每出一拳、每踢一腿,肩膀的细微沉降、腰腹肌肉的收缩纹理,甚至是眼神流转间暴露的一丝杀机,都被黄泉大帝洞若观火地看穿。
他所有的攻击意图,在大帝眼中犹如掌上观纹。
无论张伟如何变幻招式,如何施展那些在生死战阵中总结出来的诡谲杀招,黄泉大帝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简洁的动作,提前封死他的攻势,并顺手还以颜色,让他疲于奔命、迎刃而解。
“砰!”
两人的一记重拳狠狠对撞在一起,实质般的罡气炸裂。
大片大片的星核玄铁演武场承受不住两人战斗泄露的余波,地面上开始崩裂出深达数丈的巨大豁口,碎石如雨般激射。
天穹之上,两人化作两道残影,犹如两条纠缠厮杀的怒龙,四处横飞。
从九天之巅,打到云层半空,再一路绞杀坠落至千疮百孔的地面。
这是一场近乎单方面的压制。
张伟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
大帝那连绵不绝、如行云流水般的攻势,逼得他只能放弃了所有进攻的念头,将南华金身的防御催动到极致,咬紧牙关,死死硬抗。
一次次被击飞,一次次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又一次次凭着一股永不服输的悍勇重新站起,再次扑入战团。
汗水混杂着鲜血,浸透了张伟的衣衫。
他的呼吸逐渐粗重而急促,胸腔仿佛要炸裂开来。
体内的灵力与真气在这等高强度的对耗中,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已然逼近了枯竭的红线。
张伟只觉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背负着万丈神山,沉重无比。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完全透支,咬牙硬撑,金身即将彻底崩溃,就要输掉这场拳脚之争的时刻。
前方那狂风骤雨般的压力,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黄泉大帝在交手的一刹那,身形犹如一片不受力的羽毛,向后飘然而退,稳稳地落在了百丈之外的青铜香炉旁。
大帝负手而立,衣衫平整,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有半点紊乱。
他看着前方摇摇欲坠的张伟,语气悠远而平静:
“时间到了。”
张伟闻言,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这具疲惫的身躯,直接瘫坐在了满是裂痕的玄铁地面上。
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呼吸着空气。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庞,呆呆地看着那尊青铜香炉。
炉中那根暗红色的信香,最后一抹火星正好在此时熄灭,化作一截灰白的灰烬,随风散落。
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熬过去了。
黄泉大帝静静地注视着瘫坐在地的张伟,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高高在上的蔑视,反而流露出一抹缅怀与追忆的光芒。
大帝幽幽开口,声音在这破败的演武场上飘荡:
“你的武道,没有名门大派那些繁复华丽的章法,招式之间也略显粗糙生涩。”
听到这般评价,张伟并未反驳,他知道大帝所言句句属实。
他的武技,本就是从凡俗战场的死人堆里摸索出来的实用杀人技,自然比不上那些传承万年的仙家武学精妙。
然而,大帝的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份厚重的认可:
“但,它却自有一番不可替代的风骨。”
“你的拳脚中,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惨烈锐气,有一股敢与天地争命的血勇。这等在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纯粹杀意,非那些大宗里的花朵所能企及。”
黄泉大帝仰起头,似乎穿透了万古的岁月,看到了太古年间那个同样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的自己,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股子不屈的悍勇,颇有老夫当年微末之时的风范。”
大帝的目光重新定格在张伟身上,掷地有声地宣判了这一局的结果:
“自这黄泉地府道场现世以来,数万名号称天骄的后辈踏入此地。而你,是那极少数能够在我手底下,撑过一炷香而不败的人。”
“第一局,拳脚之争,你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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