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站在身前、身姿挺拔的灰衣人。
起初是茫然,随后是惊疑,紧接着,那浑浊的眼瞳中仿佛被注入了一道惊雷,所有的白翳在这瞬间被极度的震骇冲散。
他认出了那张脸,认出了那个即便是穿着粗布衣裳、也掩盖不住天下共主气度的身姿。
“陛……陛下?”
李铁辰那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嘶哑。
两行浑浊的老泪,毫无征兆地从那深陷的眼窝中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奔流而下。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那因为常年风湿而僵硬的老寒腿,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将那颗白发苍苍的头颅深深地埋在张伟的脚下,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最深处嚎哭出声:
“老臣李铁辰……叩见陛下!”
这一声啼血的呼喊,道尽了这些年来所受的无尽屈辱与辛酸。
张伟的眼眶也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他大步上前,一把握住李铁辰那瘦骨嶙峋的双臂,将这位风烛残年的老臣从地上硬生生搀扶起来。
“铁辰,快起来。”
张伟的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哽咽,他拍着老人颤抖的后背,“这些年,大燕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
在张伟的搀扶下,李铁辰在石亭那冰凉的长条石凳上坐下。
老人用那脏兮兮的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他的目光越过陵园的枯树,望向灰蒙蒙的天际,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之中。
“陛下当年破了那镇压大燕的阵法离去后,咱们大燕终于迎来了灵气复苏。”
李铁辰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沧桑与绝望,“起初那几年,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各地雨后春笋般冒出了许多修仙的苗子。先帝也算勤勉,老臣等人在朝中辅佐,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可是……天降横祸啊。”
老人的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破棉袄,“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修为恐怖的魔头。那魔头在几日之内,犹如杀神降世,连屠了我大燕数座城池,足足百余万手无寸铁的百姓,被他抽干了鲜血,化作漫天血雾……”
听到这里,张伟面色如霜。
他自然知道那个魔头是谁。
正是被孙武斩断一臂、走投无路逃到凡俗国度吸血疗伤的扶摇子。
“先帝为了保卫京城,率领宫中仅有的一批修士迎战,却连那魔头的一招都没扛过,直接被掳走,从此杳无音信。百余万生灵涂炭,国都无主,大燕一时间分崩离析,彻底陷入了战火与大乱。”
李铁辰老泪纵横,连连捶打着自己的大腿:“乱世之中,刀兵四起。一个名叫方源的年轻筑基修士,不知得了什么奇遇,拉起了一支修士大军。他从南方一路北伐,以摧枯拉朽之势扫平了各路诸侯,统一了整个大燕。自己登基称帝。”
“这方源如今已是结丹期的大修士,神通广大。但他登基之后,不仅没有安抚百姓,反而变本加厉,推行了一套惨绝人寰的‘四等之制’!”
老人咬牙切齿,字字泣血:“他将自己方家的族人以及那些随他打天下的盟友,定为高高在上的第一等,呼风唤雨;那些见风使舵、俯首称臣的修仙门派与世家大族,被定为第二等;寻常的黎民百姓和无依无靠的散修,则是被当做牛马般驱使的第三等。”
“而我们这些……”
李铁辰抬起头,满是沟壑的脸上写满了屈辱,“我们这些前朝的旧臣死忠,全都被打入了最为低贱的第四等,连奴隶都不如!”
“沧州赵家,满门抄斩,只留下几个女眷充入教坊司;青州金家,家产查抄,族中男丁全部发配极北苦寒之地挖矿;还有北境那些随陛下出生入死抵御外敌的边军,全数被打散重编,当作进攻妖兽巢穴的敢死营炮灰;津门三大家,更是沦为了他们方家修士试药的活体药引!”
这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曾是大燕的脊梁,是张伟昔日一手提拔起来的肱骨之臣。
如今,却被践踏在烂泥里,受尽凌辱。
然而,更让李铁辰感到愤怒与绝望的,还在后面。
“这还不算完。”
老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恨而变得尖锐,“那方源为了名正言顺地篡位,更是颁布了一道昭告天下的伪诏。他历数前朝十大罪状,竟然将当年那魔头屠灭百余万百姓的血债,全盘扣在了先帝张磊的头上!他说张磊倒行逆施,与邪魔勾结,惹怒上苍,如今被魔头掳走,纯属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说正是因为张磊被抓,大燕才迎来了真正的太平!”
石亭内,李铁辰的控诉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张伟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没有勃然大怒的咆哮,没有气冲牛斗的威压外泄。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但就是这份安静,却让周遭的空气冷到了极致。
亭外的松树上,几片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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