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浩荡,云海翻腾。
万罗峰峰主阎寒瘫坐在山脚下,仰头望着数千丈绝巅之上的那个黑衣青年。
那张古朴的大弓已然拉至满月。
暗金色的箭矢上,一丝丝金色的雷芒如同活物般跳跃穿梭。
隔着数千丈的遥远虚空,阎寒只觉眉心处传来一阵宛如针扎般的刺痛,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这绝非错觉。
那一箭尚未离弦,极致的杀伐锐气便已穿透了护体真气,牢牢锁死了他的神魂。
阎寒的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混杂着血水滚落。
他修道数百载,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但这种犹如引颈就戮般、连半点反抗余地都被剥夺的战栗感,还是头一遭。
他有种近乎直觉的笃定:只要那弓弦一响,自己今日必死无疑,连元神都逃不出那雷霆的绞杀。
“飞来峰,认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浑厚平稳的嗓音,如同晨钟暮鼓般在天刑台上空荡开。
高座之上,飞来峰峰主柳城已然站起了身。
他大袖一挥,主动将一枚象征认输的白玉筹码抛入场中。
此言一出,四下围观的数万名弟子顿时一片哗然。
在他们看来,阎寒祭出法宝巨山,分明还大有可为,怎就这般草草投子认输了?
然而,坐在高台之上的数位峰主、天刑长老,以及那端坐正中的宗主虚影,却皆是心知肚明。
那黑衣青年手中的弓箭绝非凡品,阎寒重伤在先,真气枯竭在后,这一箭若是真的射出,万罗峰今日便要折损一位峰主了。
紫金大椅上,那道星光流转的宗主虚影微微颔首,向柳城投去一道赞许的目光。
随后,那虚影又转过头,朝着凌霄峰座次上的孙武点了点头。
这便是玄清宗高层的默契。
九峰大比,虽是剑拔弩张、寸土必争,但到了他们这等执掌宗门牛耳的地位,分寸的拿捏比胜负本身更为重要。
一旦生死立判,立刻投子,绝不徒耗同门的高阶战力。
孙武与柳城作为两派的领头人,显然深谙此道。
听到那句“认负”,阎寒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碎石堆中。
绝巅之上,张伟居高临下,目光越过虚空,投向了右侧高台上的孙武。
孙武迎着他的视线,微微颔首,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意思再明白不过: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张伟没有半分迟疑,指尖一松,弓弦上的金雷真气悄然散去。
他将逐日神弓反手收入储物袋,足尖一点,玄罡剑呼啸而出,托着他的身躯自云端轻巧飘落,稳稳地停在了孙武身后的交椅旁。
至此,凌霄峰一方已然拿下了两场胜局。
四局三胜制,只需再下一城,这玄清宗未来百年的权柄归属,便要盖棺定论了。
天刑台上的碎石被迅速清理施法复原,天刑台再次空旷出来。
第四场,压轴之战。
凌霄峰孙武,对阵飞来峰柳城。
两人皆是玄清宗内屈指可数的元婴初期大能,只是柳城踏入元婴境的年头,要比刚刚闭关而出的孙武早了数载,底蕴更为深不可测。
台下数万名弟子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哪怕是那些平日里心如止水的老辈长老,此刻也皆是伸长了脖子。
孙武的紫雷金剑,剑气纵横,刚猛无俦;柳城的九天寒冰掌,冰封万里,阴柔诡谲。
这两门名动赵国的绝顶神通碰撞在一起,究竟鹿死谁手,无人敢妄下断言。
交椅上,张伟正襟危坐,双目瞬也不瞬地盯着擂台。
对他而言,能够如此近距离、毫无性命之忧地观摩两位元婴大能的生死搏杀,这等机缘堪比吞服天材地宝。
他并非没有见过元婴修士,当年他便直面过南屿的扶摇子。
但那时局势凶险,他满脑子只顾着逃命与反杀,根本无暇去细究元婴境界的玄妙。
今日,正好借此良机,得窥元婴大道的全貌。
没有任何寒暄与客套。
孙武与柳城几乎在同一时间从高台上迈出。
不见他们如何动作,身形已然缩地成寸,出现在天刑台的正中央。
两人相隔三十丈站定。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如海的元婴威压,便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轰然碰撞在一起。
“嗡——”
一阵肉眼可见的虚空涟漪以两人为中心荡漾开来。
那些离得稍近的筑基期弟子,顿觉胸口如遭重锤,纷纷面色苍白地向后倒退,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张伟立在看台上,心头也是一凛。
这两位峰主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当年的扶摇子,不知强出了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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