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凛冽,裹挟着尚未散尽的焦灼气味。
扶摇子立在云端,目光犹如毒蛇般在孙武身上游走。
他活了数百年,眼光何等毒辣,只一扫,便看穿了孙武此刻的虚实。
强行催动金丹、燃烧寿元铸剑,这等近乎自毁的手段,早已掏空了这剑修的底子。
“强弩之末,也敢妄谈逆伐?”
扶摇子放声大笑,笑声中透着残忍的快意,“将死之人,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他宽大的袍袖口猛地一甩。
一面通体漆黑、边缘用暗赤金线勾勒着诡异符文的大旗破空而出。
旗面迎风见长,转瞬便化作数丈大小,旗杆上赫然用金线绣着“徒血”二字。
这是他祭炼了百年的本命法器,徒血旗。
旗帜一出,周遭的海水瞬间黯淡无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伴随着旗面的翻舞,无数凄厉的哀嚎声自那黑色的布面中撕裂而出。
一道道呈现出灰黑色的冤魂犹如蝗虫般从中挣脱。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冤魂身上散发的灵压,竟然皆是实打实的结丹期修为!
“师尊!放我们出去!”
“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如此对我们!”
那些冤魂在半空中扭曲、挣扎,面容依稀还能辨认出年轻时的轮廓。
听着这些凄厉的哭喊,退避在远处的张伟只觉脊背生寒。
这扶摇子平日里道貌岸然,广收门徒,暗地里竟是将自己那些辛辛苦苦培养到结丹期的亲传弟子,悉数当成了祭炼这杆阴毒法器的耗材!
面对这等骇人的阵势,孙武单手提着那柄刚刚出炉的丈长紫雷金剑。
一丈剑锋上,紫色的雷弧如同活物般跳跃穿梭,发出细密的滋滋声。
他的唇边还挂着未干的鲜血,面容惨白。
然而,站在他身后的张伟,凭借着敏锐的神识,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在孙武那看似千疮百孔的躯壳之下,竟然蛰伏着一股犹如破茧成蝶般、前所未有的磅礴生机。
这股生机被压制在重伤的表象之下,正在酝酿着一场惊世骇俗的蜕变。
孙武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
他抬起空着的左手,指腹在隐约闪烁着紫色雷光的剑身上细细摩挲,眼神中透出一股如同看待毕生挚爱般的痴迷与决绝。
“好剑。”
他微微叹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两人的耳中,“此战,便以我之金丹,凝练剑心。”
他豁然抬头,目光直刺天穹上的扶摇子。
“便以你这老匹夫的血,来为我这新剑开锋祭礼!”
话音落下的刹那。
孙武猛地张口,那颗原本悬在丹田的璀璨金丹,竟然直接飞出了体外。
金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流光,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撞向了手中的紫雷金剑,转瞬融入剑身,消失不见。
“嗡——!”
紫雷金剑陡然爆发出一声响彻九霄的清越剑鸣。
剑身剧烈鸣颤,原本纯粹的紫电之中,瞬间流转起耀眼至极的金色光华。
紫雷与金光相互缠绕、水乳交融。
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发了疯一般朝着剑身凝聚。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息时间动手。
孙武一步跨出,手中紫雷金剑向前平平刺出。
没有繁复的剑招,只有返璞归真的一刺。
刹那间,万道粗如儿臂的紫金剑光自剑尖喷薄而出,宛如孔雀开屏,又似流星雨坠地,带着横扫八荒的神威,迎头撞上了那片遮天蔽日的冤魂阴云。
扶摇子双手上下左右翻舞血旗,无数结丹冤魂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吞噬那些剑光。
两股绝强的力量在海天交界处轰然相撞。
周遭百里的虚空仿佛在瞬间崩塌,下方原本平静的深海,在这等毁灭性的力量牵扯下,竟然生生倒灌而上。
数以亿万吨计的海水脱离了重力的束缚,化作一道道巨大的水柱直冲云霄,在半空中被剑光与魂气绞碎成漫天的暴雨。
张伟深知这等层级的交锋,擦着点边便是粉身碎骨。
他果断催动神行术与飞剑,一退再退,足足退出了数百里之外,立在一处荒岛的礁石上,全凭扩散出去的神识去感知那片战场上的动静。
神识反馈回来的画面,让张伟的呼吸逐渐粗重。
海天之间,孙武越战越勇,那股原本被压抑的生机彻底爆发。
万道剑光在几个呼吸间便繁衍至十万道、百万道。
纯阳至刚的紫金剑光,化作了一片覆盖方圆数百里的雷霆剑海。
那些由徒血旗释放出的结丹冤魂,在接触到这紫金剑光的瞬间,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犹如烈日下的残雪,被那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直接净化、斩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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