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光,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几次打坐吐纳的白驹过隙。
这半月里,张伟足不出户。
他白日里稳固刚刚突破的筑基中期境界,将体内那些略显虚浮的灵力反复锤炼,直至如臂使指;夜里,则借着听雨轩阵法的掩护,乔装打扮,将从秘境中搜刮来的剩余寻常法器、丹药、低阶灵植,分批在玄清宗山下的暗市中变卖。
不卖惹眼的赃物,只卖那些硬通货。
多个储物袋的杂物清理干净,换回了数百块中品灵石,倒也让他的腰包丰厚了不少。
半月之期一到。
清晨,山间薄雾未散。
张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内门道袍,将那柄天龙破城戟收入储物袋中,不佩刀兵,素面朝天地走向了玄清宗的主峰。
传功堂。
这两扇平日里只有在内门收徒或是颁布宗门大典时才会开启的黄铜大门,今日敞得极开。
张伟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青石门槛。
刚一入内,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便忍不住微微一缩。
今日这阵仗,着实是大得有些出乎意料。
大堂两侧,不仅站着南华峰仅存的十几个内门弟子,其他各峰的内门精英以及几位声名显赫的亲传弟子也皆列席旁观。
而在正前方的汉白玉高台上。
除了早就打过招呼的紫电、碧罗、凌霄三峰,以及不对付的万罗峰之外。
甚至连平日里深居简出、只醉心于炼丹、炼器、画符的其余三峰峰主,也齐齐到场。
九峰齐聚!
当初张伟以散修身份进入内门、在传功堂拜师时,这三位峰主连个面都没露。
今日却全员到齐,足见南华峰峰主更替一事,在这玄清宗高层眼里是何等的大事。
张伟的目光略过九位峰主,最终落在了高台正中央的那张雕龙玉座上。
那上面,并没有端坐着什么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
反而坐着一个面庞清秀、唇红齿白,看模样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极为素净的白色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此刻,他正微微偏着头,与站在一旁的那个面如黑铁、不怒自威的老者低声耳语。
那老者张伟认得,当日筑基大考见过数面,正是执掌宗门刑罚、铁面无私的天刑长老,一身修为早至元婴初期。
可此刻,这位杀神般的天刑长老,却微微弓着身子,神态恭敬地低头聆听着那少年的吩咐,不时地点头称是。
毋庸置疑,这看似人畜无害的清秀少年,便是这玄清宗的天,那位深不可测的元婴后期大能——玄清宗宗主。
张伟走到大堂正中,双手抱拳,腰背挺直,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大礼。
“南华峰弟子张伟,叩见宗主,见过诸位峰主。”
这声叩见,打破了堂内的低语。
玉座上的少年停下了与天刑长老的交谈,缓缓转过头,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平静地扫向了堂下站立的张伟。
就这一眼。
张伟只觉头顶原本空荡荡的大殿穹顶,仿佛在一瞬间崩塌了。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犹如实质般的恐怖威压,犹如万座大山同时压顶,垂直地、毫无保留地砸在了他的双肩之上。
这并非灵力攻击,而是上位者纯粹的境界压制!
“咯吱……”
张伟的脊椎骨发出一阵骇人的摩擦声。
那股巨力压得他膝盖微弯,整个后背不受控制地向下佝偻。
南华不坏金身在本能地抵抗,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黄光,但在元婴期的神威面前,这层金身犹如纸糊般脆弱。
“砰!”
脚下的青石地砖被他硬生生踩出了两道蛛网般的裂痕。
张伟紧咬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根根暴起,他将丹田内刚刚修成的筑基中期灵力犹如火山喷发般尽数顶上。
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但他那双膝盖,哪怕已经弯到了极致,却硬是没有跪倒在那坚硬的青石板上。
元婴威压,竟恐怖如斯。
仅仅是一道目光的试探,便险些让他当众出丑。
就在张伟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挤碎的时候,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又如潮水般瞬间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年移开了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华容身死,南华峰不可一日无主。”
少年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那声音明明清脆如少年郎,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沧桑的古井无波,让人听了便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周吴、陈庆、孙武三位峰主联名向本座举荐,说华容生前点名要你这名弟子暂代峰主之位。方才本座观你,虽说根骨平平,算不得什么修道奇才,但能顶住本座一眼之威不跪,倒也胜在心志坚定,是块体修的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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