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潺的溪水淌过布满青苔的圆石,发出冷冽而清脆的声响。
林间的雾气沾湿了张伟的鬓发,他仰面躺在碎石滩上,不知过了多久,那股仿佛要将骨髓抽干的疲惫感才如退潮般褪去几分。
他撑着一旁的枯木坐起身,左手探入怀中。
金蟾顺从地爬入掌心,嘴巴一张,一团灰白色的光芒吐出。
光芒散去,旺财那庞大的白骨身躯重重地砸在乱石堆里,发出一阵散乱的骨骼碰撞声。
那具曾经威风凛凛的白骨妖躯,此刻胸腔被击穿了一个大洞,白骨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再也没有了半分凶悍的妖气,活像是一堆在荒野里风化了百年的朽骨。
张伟看着地上的残骸,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那颗一直蛰伏在他气海深处的内丹,此刻已经是一副凄惨到了极点的模样。
原本圆润金黄的丹体,从外面到内里,崩裂出无数道深邃的裂口,犹如一块被重锤砸碎又勉强拼凑在一起的劣质玉石。
内丹乃是兽的性命根基,内丹碎到这等地步,便如同修士被毁了金丹、碎了元婴,神仙难救。
张伟沉默了片刻,抬手在胸口、肋下几处被封死的穴位上重重一拍。
闭塞的经脉豁然贯通。
几乎是在解穴的瞬间,那股因为内丹碎裂而逆乱的真气再次如脱缰野马般在体内横冲直撞,刀绞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张伟咬紧牙关,面容冷硬如铁,硬生生扛下了这股剧痛。
他调动起神识,引导着体内那股霸道至极的炎黄龙虎气,像剥生丝一般,一丝一缕地从那颗碎裂的内丹上抽离。
这个过程凶险且漫长。
龙虎气本就刚猛,内丹又脆弱不堪,稍有不慎,便是丹毁人亡的下场。
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的光景。
随着最后一缕暗金色的真气从内丹的裂缝中抽出,那颗内丹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了一枚灰扑扑、死气沉沉的石丸。
而张伟经脉中那股乱窜的刺痛感,也随着龙虎气与妖丹的彻底剥离,如冰雪消融般平息了下来。
张伟吐出一口浊气,摊开手掌,掌心真气一吐,将那枚碎裂的内丹逼出体外。
他看着手中这枚黯淡的石丸,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毫无生机的白骨。
这头从大燕带出来的凶物,跟着他一路南征北战,在这修仙界里摸爬滚打。
福是一天没享过,却为了替他争取几个呼吸的逃命功夫,被那散修的地阶法器生生打散了魂魄。
张伟自诩是个心硬如铁的人,为了活命能不择手段。
可真到了这一刻,看着这堆死物,心底终究是泛起了一阵难言的酸涩与怅然。
他俯下身,将那枚碎丹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旺财的胸腔深处。
就当是让其落叶归根,留个全尸。
然而,就在那枚碎丹触碰到白骨的刹那。
一股微弱、却充满着纯粹生机的白色柔光,毫无征兆地从那碎丹的裂缝中绽放出来。
这光芒虽然黯淡,却犹如初春的暖阳,瞬间笼罩了整具残破的白骨。
伴随着一阵细密轻微的骨骼摩擦声。
旺财那如小山般庞大的白骨身躯,在这白光之中,竟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急剧收缩。
那些断裂的骨刺自动脱落化作飞灰,碎裂的骨骼重新融合。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具令人胆寒的庞大妖躯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蜷缩在碎石堆里、仅有凡俗家犬般大小的老虎幼崽。
这幼崽不再是森白的骨架,而是生着一身柔软的黄白皮毛,上面点缀着几道浅黑色的虎纹。
幼崽似乎是睡醒了,肉乎乎的四肢在碎石上扒拉了两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睁开一双湛蓝清澈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水潭与树林,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张伟身上。
它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发出一声毫无威慑力、甚至有些憨态可掬的“嗷呜”。
张伟愣在原地,一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猛地瞪圆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这只连路都走不稳的虎崽子,眼眶里竟难以自控地漫上一层温热的水汽。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将那只毛茸茸的幼崽搂进了怀里。
“好畜生!你他娘的原来没死啊!”
张伟双手揉搓着虎崽子柔软的皮毛,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狂笑声。
那虎崽子被他这般粗暴地揉捏,也不恼怒,只是伸出带着倒刺的粉嫩舌头,讨好般地舔舐着张伟脸颊上的血污与汗水,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模样说不出的憨憨。
张伟平复了心绪,仔细探查了一番。
他这才明白过来。
内丹碎裂,本是死局。
但旺财本就是介于生死之间的骨妖,在内丹即将彻底崩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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