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江水犹如九幽之下决堤的黄泉,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腐蚀之力,浩浩荡荡地冲刷过荒古森林的泥地。
右侧那头碧水搬山兽则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远古巨神,粗壮的前蹄一次次扬起、落下,砸得大地龟裂,深渊般的裂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面对这等犹如天灾般的攻势,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结丹大能们,纷纷展露出了各自的底蕴。
烈火谷的长老抛出一张流转着赤色符文的画轴,画轴迎风展开,化作一团方圆数丈的火云,托着他凌空拔起;万剑门的剑修并指如剑,脚下一柄青锋骤然出鞘,飞剑托着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脚下裂开的深渊。
各宗门的顶尖战力或是借助高阶符箓悬浮半空,或是施展秘法向后暴退百丈,总算是从这第一波毁灭性的攻势中脱了身。
但那些底层的普通弟子与外门杂役,便没有这等通天的手段与好运了。
惨剧在瞬间爆发。
跑得慢的,脚下一空,直挺挺地坠入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只留下一串凄厉悠长的回音;侥幸躲过地裂的,却迎头撞上了那漫灌而来的墨绿江水。
这江水腐蚀性骇人听闻。
一名穿着月白道袍的外门弟子,只不过被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半边袖子,皮肉便瞬间犹如泼了沸油的冰雪,滋滋作响地消融开来。
他甚至来不及挥剑斩断手臂,那可怕的毒水便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成百上千名底层的修士,在这片泥泞中化作了森森白骨,最终连骨头都被酸水溶解成一滩滩黄浊的脓水。
哀嚎声、求救声、咒骂声,交织成一首凄厉的挽歌,在遮天蔽日的巨木间久久回荡。
张伟立在战局的最外围,一双眸子冷若寒星。
他从不托大,在赵德柱召出异兽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眼见江水蔓延、大地崩塌,张伟足尖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猛然一点。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泥土炸开。
张伟的身形犹如一头矫健的豹子,拔地而起。
他没有半分犹疑,体内龙虎气流转,梯云纵的身法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他的落脚点精准无比。
脚尖在一根水桶粗的横生树干上轻轻一借力,身躯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跃向下一棵参天巨木。
在这错综复杂的林海中,他闪转腾挪,犹如穿花蝴蝶,将那些崩塌的深渊与翻滚的毒水尽数抛在身后。
几个起落间,张伟便已遁出了数百丈之遥,稳稳地落在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包上。
这座小山包地势颇高,虽然脚下的岩石依然在碧水搬山兽的践踏下微微摇晃,但以张伟那修成南华不坏金身第一重的强悍肉骨,这等余震已然伤不到他分毫。
他立在山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片化作炼狱的林地,心中安定。
若是局势当真崩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大不了唤出旺财,乘着那对白骨双翼飞遁而去,总能保全性命。
就在张伟刚刚站定之时,那些退避开去的结丹大能们,也终于稳住了阵脚,开始了猛烈的反扑。
身为一方巨擘,被一个同阶的御兽宗门人逼得如此狼狈,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一时间,荒古森林的上空法宝齐出,宝光冲天。
紫电峰的周吴大喝一声,双手引动天雷,数道水缸粗细的紫青色雷柱撕裂云层,带着毁灭的气息直劈而下;烈火谷的长老双手结印,半空中凝聚出十几颗犹如陨石般的巨大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轰向巨兽;更有无数飞剑化作密密麻麻的剑雨,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雷电的轰鸣、烈火的爆燃、坚冰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各种高阶法术轰击在碧水搬山兽那坚硬的碧绿鳞甲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晕。
草木被点燃,焦臭与水汽混合而成的浓烟升腾而起,将那一方天地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恍如修罗杀场。
张伟站在小山包上,眯着眼睛穿透烟尘,仔细观察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在玄清宗那群各自施展神通的大能中,唯独不见了那个手摇折扇的身影。
林轩不见了。
这厮吞了八臂魔君的魔丹,实力已达结丹期,此刻这般混乱,他却没有跟在华容身后出力,不知又趁乱潜入了哪个阴暗的角落,筹谋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算计。
张伟将这份警惕压在心底,视线继续搜寻,最终锁定了那个在漫天法术轰炸中,显得尤为特立独行的身影。
华容。
这位南华峰的体修狂人,根本没有像其他法修那般升空躲避,也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法宝。
他就那般赤裸着呈现出金黄色泽的上半身,踩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漫灌而来的墨绿江水,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涌到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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