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的光晷不知挪转了多少个轮回。
当张伟再次睁开双目时,盘膝而坐的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先停了体内奔涌的灵力周天,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腥热的浊气。
这口浊气吐出,仿佛抽干了积压在五脏六腑里的最后一丝沉疴。
低头看去,他整个人宛如被裹进了一层厚厚的黑泥壳子里。
皮肉筋骨在《南华不坏金身》日复一日的霸道冲刷下,将体内深藏的杂质与废血尽数排出了毛孔。
这些污垢混合着汗水,在体表结成了一层坚硬且散发着浓重腥臭味的黑色泥痂,活脱脱像是一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糊着黄泥准备放进火里烤的叫花鸡。
稍微一动弹,身上的泥壳便发出细碎的龟裂声。
张伟站起身,骨节深处传来一阵雷鸣般的脆响。
他推开屋门,走到院落中那口汩汩流淌的活水灵泉旁,连衣裳也未褪,直接跃入冰凉刺骨的潭水之中。
清冽的泉水浸透衣衫,张伟双手用力搓洗。
随着那些腥臭的黑色泥垢一块块剥落,融化在水流中,一具宛若新生的躯体逐渐显露出来。
洗净尘垢,他从水潭中一跃而起,浑身的肌肤在天光下泛着一种厚重的淡黄色泽。
这并非病态的蜡黄,而像是深埋地底千年的古铜,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质感。
若是凝神细看,便能发觉在那层淡黄色的皮肤表面,正有一层若有若无、极其稀薄的液态灵力在自发地游走,犹如给肉身穿上了一件贴身的无形软甲。
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盈通透。
张伟换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内门道袍,走到院落角落。
那里横亘着一块用来做景的巨大黑铁岩,质地比寻常生铁还要坚硬三分。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动用丹田内磅礴的灵力,单凭肉身的力量,右臂后拉,随后对着那块黑铁岩,简简单单地捣出了一拳。
这一拳,他只用了三成力道。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劲风四溢的威势。
拳锋接触岩石表面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就像是一拳打在了装满面粉的麻袋上。
张伟收回拳头。
那块丈许高的黑铁岩,表面依旧完好无损。
但不过三息之后,一阵微风吹过,整块巨大的岩石竟如沙雕般轰然坍塌,化作了一地细腻的黑色粉末。
那三成力的拳劲,早已穿透了表层,将岩石的内部结构震得粉碎。
张伟低头端详着自己的右手,骨节分明,皮肉连一丝擦伤都不曾留下。
“南华不坏金身第一重,成了。”
他握紧双拳,感受着这具皮囊中蕴含的恐怖爆发力。
但很快,他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功法玉简中曾有明言,金身第一重入门之时,修炼者必定会暴露出一个先天的“罩门”。
这罩门不由人的意志决定,全凭肉身气血的走向随机显现。
张伟屏息凝神,内视己身。
很快,他便察觉到了那处不谐之地。
在下颌骨与脖颈交接的喉结上方,有一处微小的区域。
那里的皮肉虽然同样坚韧,但那层游走在体表的灵力软甲,到了此处便如同遇到了断崖,出现了细微的断层。
只要稍加触碰,便会生出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
正是他的罩门所在。
张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中生出几分庆幸。
这个位置常年被低垂的下颌与高耸的衣领遮掩,临阵搏杀时,本就是防守最为严密的要害,敌人极难察觉,更难命中。
比之那些罩门生在胸口、后背甚至手臂关节处的人,他这已算是上上签了。
玉简的告诫在脑海中浮现:罩门所在,关乎性命,绝不可对任何人吐露半字。
张伟将手放下,把这个秘密死死地锁进了心底。
在院中演练了一番拳脚,张伟这才推开听雨轩的黑木院门,走了出去。
刚一步入山道,迎面扑来的冷冽山风中夹杂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周遭的树木早已褪去了青翠,换上了深秋的肃杀。
张伟愣了一下。
闭关时不知岁月流转,如今看这天地换了颜色,才恍然惊觉,自己在那石屋之中,竟已枯坐了数月之久。
数月未出,不知外界局势如何变幻。
他理了理道袍,打算先去南华峰主殿附近,拜访一番牛志刚和林轩,顺道请教几处修炼上的细微关窍。
顺着青石板路往上走,沿途正巧遇上了三四个同门的师兄弟。
这几人皆是几个月前与他一同入门的新晋弟子。
众人一番见礼寒暄,张伟这才知晓,这几人也是苦熬了数月,刚刚突破了金身第一重的门槛,正结伴准备去向两位师兄请教修炼上的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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