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反手将木门掩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快步走到石床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谁下的黑手?”
听到张伟的声音,躺在床上的赵文费力地睁开眼睛。
他试图用手肘撑起身子,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重新跌回了坚硬的石板上。
“张兄……你回来了……”
赵文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憋屈。
陈儒躺在另一张床上,侧过头,那双素来平和的眼眸中,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愤恨。
他咬了咬牙,替赵文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张兄离开的这几日,我和赵大哥还有陈莉,见这门中规矩苛刻,咱们挂名弟子的月例微薄,连饭食都要用灵石去换。便寻思着去庶务堂接个简单的差事,好歹赚些贡献点度日。”
陈儒喘了口气,胸膛起伏不定,“我们在外门的玉璧上,看到一个‘黄’字任务。是去宗门的后山里,斩杀一头四阶的紫貂兔。那畜生虽然皮毛坚韧、跑得极快,但生性胆小,没什么大杀招。我们三人合力,围堵了整整三天三夜,耗尽了体内灵力,好不容易才将那头紫貂兔斩杀。”
说到这里,陈儒的声音因为屈辱而颤抖起来。
“可谁曾想……就在我们剥了兔皮,准备将尸体带回宗门交差的时候。突然从树林里窜出来三个穿着月白道袍的外门正式弟子。他们二话不说,祭出法器便对我们痛下狠手。赵大哥为了掩护陈莉逃走,硬扛了对方一记重锤,险些被砸碎了心脉。我这只手,也被他们的飞剑绞断了筋骨。”
“他们将紫貂兔的尸体抢了去,还放话说是咱们几个瞎了眼,敢在他们的地盘上抢猎物。”
张伟听完,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修仙界杀人越货本是常态,但这等在自家宗门后山,公然抢夺同门猎物还要下此毒手的行径,确实嚣张到了极点。
“你们可曾去庶务堂或是外门的执事那里禀告此事?”
张伟问道。
陈儒听到这话,脸上的戚戚之色更浓,他苦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凄凉。
“禀告?张兄,你把这玄清宗的规矩想得太讲理了。”
陈儒摇了摇头,眼角滑落一行清泪,“陈莉逃回来后,去求了外门的管事。可那管事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他说,咱们这等穿着灰布衣服的挂名弟子,命如草芥。宗门养着咱们,不过是为了三年后的秘境探路。在那群正式弟子眼里,我们连玄清宗的狗都不如。”
“那管事不仅没有替我们主持公道,反而责怪我们不懂规矩,冲撞了外门师兄。甚至放出话来,若是那几位师兄不解气,还要拿我们去戒律堂治罪,逼着我们去给那三个强盗磕头赔罪!”
石屋里陷入沉寂。
只有角落里那盏缺了口的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凄凉。
张伟立在两张石床中间,没有说话,任由一股苦涩的滋味在心底蔓延开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玄清宗的阶级森严与冷酷,远比他预想的还要露骨。
在这高高在上的仙门之中,没有实力,没有背景,连最基本的公道都不配拥有。
莫说这几个萍水相逢的同伴了,就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看似在宗门里顺风顺水,有了林轩和牛志刚的照拂。
但这层所谓的“关系”,犹如水月镜花。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在山门外展现出了能一戟挑碎分身的战力,是因为他体内那异于常人的龙虎气。
一旦他失去了这层利用价值,在那两位内门天骄的眼里,他与躺在床上的赵文、陈儒,又有何异?
一样是可以被随意舍弃的探路石,一样是任人践踏的泥土草芥。
张伟没有去发表什么愤世嫉俗的豪言壮语。
他深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罗场里,言语的抗议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
他走到桌旁,倒了两杯早就凉透的粗茶,分别端给两名伤员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随后,他拉过一把破旧的竹椅,在床榻边坐下。
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中,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犹如千年寒冰般的沉寂。
“那三个抢你们猎物、下黑手的人,叫什么名字?”
张伟将茶碗放在桌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赵文咽了口茶水,咬着牙说道:“陈莉打听过了。那三人是外门弟子中有名的恶霸,仗着祖上出过结丹长老,在后山横行霸道。是钱家的三兄弟——钱龙、钱虎、钱豹。”
钱龙,钱虎,钱豹。
张伟在心底将这三个名字默默念了一遍,仿佛已将它们刻在死亡笔记上。
他没有对两人做出任何替他们报仇的承诺,只是简单地替他们掖了掖被角。
“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来日方长。”
石屋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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