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蟾蜍在前面引路。
它背上的毒疙瘩烂了大半,蹦跳的姿势显得分外别扭,像个瘸了腿的矮冬瓜,一瘸一拐地在平整的青砖上往前挪。
张伟提着大戟,跟在它身后。
走到这地下庭院的西北角,一根粗壮的汉白玉石柱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里。
这柱子没有雕龙画凤,只在底座的四个方位,各自蹲着一只拳头大小的石雕蟾蜍。
引路的蟾蜍停下脚步,费力地鼓起腮帮子,对准那只面朝正北方的石雕,猛地吐出一口带着酸腐气味的口水。
浊黄色的唾液糊在灰白的石头上。
那原本死物一般的石雕,沾了口水,表面的石皮竟如褪色的画卷般泛起一抹诡异的翠绿。
翠绿迅速蔓延,石头的纹理转眼间化作了湿滑的皮肉,它活了过来。
“呱——呱——呱——”
三声沉闷嘶哑的蛙鸣在寂静的地宫里响起,回音在穹顶间碰撞。
叫完这三声,那抹翠绿迅速褪去,活物再次化作了冰冷坚硬的石雕。
随着最后一声蛙鸣落下,两人面前那堵看似浑然一体的青石墙壁,深处传出沉重的摩擦声。
石砖之间的缝隙渗出陈年的灰土,一道高约丈许的石门向内敞开了一道豁口,一股夹杂着浓郁药香与陈腐朽木味道的气流迎面扑来。
张伟啧啧称奇,这等利用妖物的手段,确实精妙,若非有这引路的蟾蜍,外人即便把这地宫翻个底朝天,也难寻到这暗门的所在。
他跟着蟾蜍跨过门槛,走进了这间隐秘的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丈许。
正中央的石板上,静静地趴着一头体型庞大的怪物。
那怪物生着猿猴的身躯,脖颈上却连着九个硕大的狮子脑袋。
只可惜,这九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此刻全都软塌塌地耷拉在地上。
皮毛失去了光泽,干瘪如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这便是那头活了四百岁、掀起北境滔天兽潮的九头猿狮。
生前呼风唤雨,死后也不过是一堆枯骨烂肉。
张伟走上前,嫌恶地抬起右脚,直接踹在老妖的腰窝上。
沉重的力道将这具干瘪的尸首踢得在地上滚了几圈,让出了石室中央的位置。
视线越过尸首,石室两侧贴墙打着几排通顶的铁木架子。
架子上满满当当,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古旧竹简、兽皮卷轴、散发着微光的灵药玉瓶,以及一些造型古朴的刀剑兵刃。
角落里,甚至还胡乱堆着几株根须足有儿臂粗细、形状已然化作人形的老山参。
“这便是……干娘百年来收藏的宝物。”
蟾蜍趴在门口,声音里透着几分虚弱与讨好。
张伟走上前,目光在一排排架子上扫过,顿觉眼热。
他随手拿起一卷边缘已经磨损的羊皮古卷,抖落上面的灰尘。
摊开一看,上面用小篆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套行气运功的法门,开篇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且旁边标注着“地阶下品”的字样。
张伟心头微动。
他如今修炼的《大衍呼吸法》,虽能提供绵长的气血,但论品阶,也不过是本黄阶功法。
这大雪山里的一头老妖,巢穴里随便抽出一本便是地阶功法,再看那些灵丹妙药和神兵利器,这九头猿狮的私人收藏,怕是比大燕国库还要丰富高深百倍。
好东西,自然要全数带走,运回京都细细研读。
但他看着这满屋子的物件,眉头微皱。
兵器沉重,古籍繁多,他孤身一人,总不能用衣服兜着回去。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蟾蜍,问道:“你们原先若是分了这宝藏,打算如何带走?”
蟾蜍咧开宽阔的大嘴,答道:“那简单。”
话音刚落,它对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兵器架张开了嘴巴。
腹部猛地一缩。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旋涡在它口中成型。
架子上,一杆的紫金长枪,竟在这股吸力下如同失重的枯枝,陡然离地飞起,直直钻入了蟾蜍那张并不算大的嘴巴里。
长枪入喉,没有半点撑破肚皮的迹象,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了。
张伟颇觉惊奇。
这等须弥纳芥子的神通,他只见过那巨鳄施展过。
“这些,你全都能装得下?”
张伟用大戟指了指满屋子的铁木架子。
蟾蜍用力点了点头。
它四肢撑地,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咕咕”的闷响。
随着这响声,它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
只见它那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身躯,像是吹足了气的猪尿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鼓胀得如同一个石磨盘大小。
蟾蜍将那张已经撑得犹如脸盆般的大嘴张开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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