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高踞于白骨虎妖那宽阔的脊背之上。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天险关内那一望无际、如林般跪伏的将士,声音中透着斩钉截铁的威严。
“传我加急军令!”
张伟的嗓音在旷野上空远远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除北境原驻守军外,天险关内所有兵马、江湖义士,就地论功行赏!拿了赏银,就地解散,各回各家。此事,由陆真、赵浪、李铁辰三人共同筹办,绝不许克扣分毫,不得有误!”
跪在最前方的三人将头磕在青砖上,齐声应诺:“臣等领旨!”
张伟不再看下方的人海。
他伸出手,在那白骨虎妖硕大且冰凉的头骨上拍了两下,像是在拍一匹相熟的老马:“走,带路,咱们去会会那头九头猿狮。”
他手中缰绳一抖。
白骨虎妖得令,硕大是虎头一转,那一双宽大的半透明筋膜骨翼猛然扇动。
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沙石,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灵巧地打了个转,径直朝着北境那片深邃幽暗的原始密林飞去。
城墙上,数万名将士呆若木鸡。
他们仰着头,望着那个逐渐融化在苍茫暮色中的白色小黑点,久久回不过神来。
高空中的风很冷,但白骨虎妖的背脊却出奇的宽阔平稳。
两排突起的骨刺恰好挡住了呼啸的罡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张伟索性解开衣服,在虎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逐渐亮起的星辰。
“喂,旺财。”
张伟望着星空,随口问了一句,“你会说话吗?”
他想起了多年前在津门落凤坡斩杀的那头虎妖。
那畜生不仅精通易容化形之术,能惟妙惟肖地混进人群,还能口吐人言,与常人无异。
身下这头既然已经是四阶巅峰的白骨虎妖,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虎妖那庞大的身躯在夜风中平稳滑翔,听到张伟的问话,它那狰狞的下颚骨开合了几下,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犹如生锈铁门摩擦般的粗粝声响。
“会……会一点。”
这声音断断续续,结巴得厉害,咬字也颇为含糊。
张伟咂了咂嘴,略觉遗憾。
看来这白骨虎妖虽然体型庞大、肉身强悍,但在开启灵智和化形这一脉上,似乎还没修炼到家。
“既然会说话,那就好办。”
张伟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胸,“你可知那九头猿狮的具体巢穴在何处?”
白骨虎妖的骨翼平展,借助气流滑行,结结巴巴地回应:“它躲……躲在朔风洞里。有……有很多干儿子,都很……很厉害。”
听到“干儿子”三个字,张伟脑海中灵光一闪。
之前加急军报提到过,这次兽潮的领头者是十几头五阶妖兽。
他本就纳闷,五阶妖兽皆是一方霸主,心高气傲,怎么会甘心听命于同为五阶的九头猿狮?
难道五阶之间,也如人类武夫那般,有着云泥之分的高下?
张伟坐直了身子,将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
“都是它……养,养大的。”
白骨虎妖艰难地吐出一句完整的解释。
张伟恍然大悟。
难怪那老妖婆能驱使如此多的高阶妖兽。
原来这些所谓的五阶大妖,全都是它从小豢养长大的。
在这危机四伏的大雪山深处,能把十几头妖兽生生喂养到五阶,这九头猿狮的心机与手段,绝非等闲之辈。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的工夫。
夜幕已然彻底降临。
一轮圆月悬挂在中天,犹如一面澄澈的银盘,将清冷的月辉如水银泻地般洒满山川林木,天地间一片亮堂。
白骨虎妖收拢双翼,庞大的身躯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无声无息地降落在了一处背风的山坡后方。
这里的野草长得尤为茂盛,足有齐人高,草叶在夜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是……就是那里。”
白骨虎妖伏下身子,用硕大的头颅指了指前方。
张伟翻身下虎,趴在湿润的草丛中,拨开面前的草叶,顺着虎妖指引的方向望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地尽头的崖壁上,赫然张开着一个犹如巨兽巨口般的庞大山洞。
洞口上方,用几根粗壮的兽骨钉着一块不规则的青石板。
借着明亮的月色,能清晰地看到石板上用利爪粗糙地刻着三个大字——朔风洞。
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原始的凶蛮之气。
张伟趴在原地,连呼吸都放缓了节拍。
他闭上双眼,将五官的感知尽数收敛,唯独放开了听觉。
听箭境,开。
周遭虫鸣风声瞬间褪去,整个世界在他的耳中被重新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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