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那句带着浓重北境儿化音的粗砺呼喝,像是滚地雷一般,在空旷的营盘上空轰隆隆地碾过。
这声音没有经过真气的刻意修饰,全凭着胸腔里那股子生猛的气力吼出来,带着北境特有的风沙味和血腥气,直愣愣地砸进几千号刚从热被窝里爬出来的汉子耳朵里。
四下的营房前,原本还嘈杂混乱的人群,就像是被这句家乡话迎头浇了一盆冰水,杂音瞬间被冻结。
那些提着刀枪、连皮甲都没来得及披挂齐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白霜的反光映照着他们一张张粗糙、风吹日晒的脸庞。
北境苦寒,大燕的精锐多半出自那里,这御林军中,十个倒有八个是喝着北境的刀风长大的。
晨风呜咽,卷起演武场边缘的几片落叶。
短暂的停顿后。
“哐当”一声轻响。
站在最前排的一个汉子,将手里那杆生铁长矛拄在了冻得坚硬的泥地上。
这汉子身形高大,满脸钢针般的络腮胡子,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布中衣,胸口露着一撮护心毛。
他盯着台上那个宛如血池里捞出来的魔神,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穿着厚底战靴的脚,踩碎了地上的冰霜,发出一声脆响,直挺挺地往前走出了三步。
这三步,就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开端。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紧挨着络腮胡子的一个刀盾手,把手里的藤牌往背上一甩,默默地跟了上去。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人群中爆发出甲叶摩擦声和脚步声。
大批大批的士卒,沉默着,低着头,或是咬着牙,从原本杂乱无章的队伍里剥离出来,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人流,向着演武场的正中央靠拢。
那些操着南方口音、或是京城本地招募的士卒,被这股无声的势头逼得连连后退。
转眼之间,数千人的大阵被泾渭分明地切割开来。
退到边缘的,只剩下不到一成的人。
而剩下那黑压压的一大片,足有数千之众,犹如一堵厚重的铁壁,将张伟团团围在核心。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提问。
北境的汉子最重乡党,也最认死理。
他们围过来,只是想听听这个操着和他们一样口音、浑身煞气冲天的男人,到底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张伟立在原地,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透着边塞风霜的面孔。
他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汗酸和皮甲机油的味道。
这是兵的味道。
喉咙里一阵发痒,毒烟的后遗症还在作祟。
张伟胸膛猛地一鼓,“呸”的一声,将一口带着黑红色血丝的浓痰,狠狠淬在了脚下的白霜上。
血痰在冰面上砸出一个小坑,冒着丝丝热气。
张伟没有多费唇舌去讲什么大道理。
他反手抓住背后那个用明黄帷幔包裹着的巨大包裹,粗暴地扯开上面打着的死结。
那帷幔早已被鲜血浸透,此时已经冻得有些发硬。
张伟五指发力,“嘶啦”一声,将那名贵的丝绸撕成两半,随后手臂一扬。
“砰!”
一个足有小水缸大小、沉重无比的东西,被他重重地砸在人群正前方的空地上。
连带着飞溅的冰渣和泥土,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夹杂着硫磺和深海淤泥的腐气,瞬间向四周弥散开来。
前排的士兵们定睛看去。
只一眼,人群中便传出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百个胆子稍小的汉子,双腿发软,竟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兵刃都在微微发颤。
那是一颗头颅。
一颗根本不属于人类,甚至不属于他们认知中任何飞禽走兽的头颅。
赤金色的鳞片犹如打磨过的金属,哪怕沾满了黑红的血污,依然在晨光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头颅上方,一根半尺来长、布满螺纹的尖角直刺苍穹。
那双纯金色的竖瞳虽然已经失去了生机,却依然透着一种高高在上、蔑视苍生的威严。
这东西,传说里叫龙,书本里叫蛟。
“这是燕武帝的脑袋。”
张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演武场上,风过无声。
没有人去怀疑这颗脑袋的真假。那股残存的妖气和国运的威压,做不了假。
只是,这个真相太过于匪夷所思,太过于颠覆认知。
他们日夜护卫的皇城里,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掌控天下生杀大权的,竟然是这么个披鳞带角的畜生?
恐惧、荒谬、震惊,种种情绪在这些朴素的士兵脸上交织。
他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过了好半晌,最先站出来的那个络腮胡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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