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体型只比街边石鼓稍大些的石狮子底座旁。
那条比筷子还要细上几分的黑色小蛇,正盘成一团,一动不动地趴在积雪之中。
它的鳞片在月光下没有半点反光,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那双冰冷、怨毒的蛇瞳,死死地盯着瑞王府大门的方向。
直到看见那个手提重戟的黑衣男人翻墙而出,几个纵跃消失在街角。
小蛇又在雪地里趴了许久,确认那煞神真的走远了,且没有折返回来的迹象。
它那细长的身体才猛地弹起。
没有丝毫的迟疑,小蛇化作一道贴着地面的黑色流光,专挑那些背光阴暗的墙角缝隙,一溜烟地朝着京都正中央、那座代表着皇权巅峰的紫禁城方向疯狂奔逃。
……
紫禁城深处,乾清宫偏殿。
这里地龙烧得极旺,屋内温暖如春。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涎香和极品烈酒混合的靡靡之气。
十几个身披轻纱、身段妖娆的年轻嫔妃,正围在宽大的龙榻旁。
有的抚琴,有的斟酒,有的娇声笑着将剥好的葡萄送向榻上那人的嘴边。
当今大燕天子,燕武帝,正半卧在明黄色的软垫上。
他正张嘴含住一名嫔妃喂来的葡萄,连着嫔妃柔嫩的指尖也一并咬在嘴里,惹得那嫔妃发出一阵娇嗔。
突然,燕武帝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双狭长威严的眸子猛地眯起,视线越过重重纱幔,直直盯向半开的雕花窗棂。
一条细如筷子的黑蛇,不知何时游上了窗台。
它昂起头,冲着龙榻的方向吐着信子,细弱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燕武帝原本挂着笑意的脸色,在看清那条黑蛇的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原本温暖如春的偏殿内,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那名手指还留在燕武帝嘴里的嫔妃,察觉到了皇帝的异样。
她抬头,刚想撒娇询问几句。
“陛下……”
话音未落。
燕武帝的一只手猛地探出。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那只看起来苍白无力的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那嫔妃纤细白嫩的脖颈。
那嫔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燕武帝面无表情,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偏殿内响起。
那嫔妃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绵绵地歪向一侧,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双眼凸出,死不瞑目。
燕武帝像丢弃一件不值钱的衣服一般,随手将那名死去的嫔妃甩下龙榻。
尸体重重地砸在地砖上。
前一刻还靡靡欢快的偏殿,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剩下的十几个嫔妃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吓得肝胆俱裂。
她们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惊恐的尖叫,浑身如筛糠般剧烈发抖。
“滚。”
燕武帝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嫔妃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偏殿,甚至有几个连绣鞋都跑丢了,却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偏殿的门被重重关上。
屋内只剩下燕武帝,一具女尸,还有那条顺着墙柱游下、一路爬到龙榻跟前的黑色小蛇。
燕武帝掀开盖在腿上的明黄色锦被,赤着脚走下床榻。
他蹲下身,伸出那双刚刚捏碎了人脖颈的手。
手指微微颤抖着,掌心向上。
那条黑色的小蛇顺着他的指尖,游上了他的掌心,最后盘缩在他的手心里,亲昵而虚弱地蹭着他的大拇指。
燕武帝看着手里这条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黑蛇。
他那张原本威严、阴冷、毫无生气的帝王面庞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扭曲的神情。
那似乎是极致的心痛,又夹杂着滔天的愤怒,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皮都在不自主地抽搐。
他慢慢将双手捧起,将那条小蛇贴近自己的脸颊。
“儿啊……”
燕武帝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惜。
“告诉爹,是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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