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羊腿和一摞摞粗瓷海碗。
赵浪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穿那身御赐的红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
半边膀子露在外面,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豪饮的兴致。
他正端着一个大海碗,和几个沧州老乡拼酒。
浓烈的烧刀子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淌到胸膛上,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一抹,放声大笑,声如洪钟,哪里看得出几天前施展秘技,与燕武帝搏命时的狠辣。
看见张伟和金澜跨过门槛,赵浪眼睛一亮,“砰”的一声将海碗砸在桌上,站起身大步迎了过来。
“哈哈!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肯定会来!别干站着,今日我赵某人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赵浪宽大的手掌分别在两人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拍得金澜一阵呲牙咧嘴。
这场送别的酒席从早上一直喝到了日落西山。
武夫喝酒,没有文人那些弯弯绕绕的酒令诗词。
就是大口吃肉,大碗拼酒。
张伟也被这气氛感染,连着干了十几碗烧刀子。
大衍真气在体内运转,将大半的酒气化作汗水排出体外,倒也越喝越精神。
傍晚时分,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如血的橘红。
赵浪的行囊早已装好了马车。
一行人牵着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一直送到了十里长亭。
城外的官道上,秋草枯黄,风一吹,卷起阵阵沙土。
送行的同乡们敬了最后一杯离别酒,陆陆续续地回家了。
金澜因为伤势未愈,不能久站,将手里剩下的半坛老酒抛给赵浪后,也拱了拱手,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踏上了去往西南方的青州的小道。
最后,官道旁长满荒草的土坡上,只剩下了张伟和赵浪两人。
两人的坐骑在不远处低头啃食着枯草,偶尔打个响鼻。
秋风吹过,拂动着两人微醺的衣摆。
赵浪将马鞭别在腰带上,随手扯了一根枯草叼在嘴里。
他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张伟,那双即使喝了许多酒依然明亮的眼睛里,透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行了,人都走光了。你小子今天从进了客栈门就一副心里藏着事的模样,酒虽然喝了不少,但眼神一直盯着我的行囊看。”
赵浪啐掉嘴里的枯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吧,张伟。咱们是一起在太和殿上也算并肩的交情。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被看穿了心思,张伟也没有半点局促。
武人之间,直来直去最好。
张伟上前一步,脸色一正,目光平视着赵浪,语气十分诚恳:“赵兄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想用一门内功心法,或是轻功身法,跟你换一套长兵器的法门。最好是戟法。”
听见这话,赵浪微微一愣,随即仰起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笑声震得旁边的树叶都跟着扑簌簌地落了几片。
“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你这津门来的狠人憋了整整一天。”
赵浪笑够了,粗糙的手指虚点了点张伟,“张伟啊张伟,你我都是坦荡之人,何须弄得这般忸怩生分?你若是开口要我赵家那门‘海纳百川’的底牌,那是祖宗传下来的功法,我确实不能给。但区区一套戟法,谈什么换不换的?”
说着,赵浪大步走到自己的坐骑旁,伸手在马鞍后头那个鼓鼓囊囊的侧袋里翻找了一阵。
不多时,他摸出了一本封皮泛黄、连边角都已经卷曲掉皮的古朴小册子。
赵浪拿着册子走回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了张伟的手里。
“这东西叫《逐浪戟法》。”
赵浪看着张伟手里那本破旧的册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说来惭愧,这是我曾祖当年从一个破落的游方道士手里赢来的。这戟法只有招式,没有配套的内功,而且对臂力和爆发要求极高。招式大开大合,毫无防御可言,全是玉石俱焚的打法。”
“我赵家历代也出过几个天生神力的先辈,试着练过,但无一例外,不是练坏了筋骨,就是觉得太过笨重,在实战中成了活靶子。百十年来,这本册子就一直在库房里吃灰。我这次出来,顺手把它塞进行囊,本想着当个打发时间的闲书看。”
赵浪看着张伟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认真地说道:“你的力气和真气的霸道程度,我在太和殿上见识过。这门没人练得成的破规矩戟法,或许在你手里,真能发挥点作用。留在我这儿也是浪费,不如赠予张兄。只盼张兄不要嫌弃这册子破旧就好。”
张伟双手捧着那本轻飘飘的古册,指腹摩擦着粗糙的纸张边缘,心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这便是武夫的交情。
没有斤斤计较的利益权衡,觉得你配得上,便痛快地拿出来。
张伟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那些矫情的客套话。
他将那本《逐浪戟法》贴身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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