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拿出几撮事先用药水浸泡过的粗硬兽毛,蘸着特制的胶水,一点点粘在下巴和唇边,修剪成一部显得有些邋遢的络腮胡。
做完这些,张伟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大衍呼吸法在体内逆向运转了半个周天,他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些许,高耸的颧骨在肌肉的控制下显得有些塌陷,整个人原本那股凌厉如刀的精气神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迹江湖多年、透着几分沧桑与油滑的落魄武夫气质。
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到处是补丁和暗红色污渍的粗布棉袄,脚下蹬着一双沾满干泥的厚底皮靴。
那把断水刀被他用几圈破布缠住了刀鞘,伪装成一把寻常的铁片刀挂在腰间。
至于那张惹眼的流星挽月弓,则被他拆解开来,与几包雄黄粉、解毒丹一起,塞进了一个破旧的牛皮包裹里,背在肩上。
确认镜中之人再也看不出半点津门武举人的影子后,张伟推开房门,一头扎进了京都黎明前的风雪之中。
京都东北,安华门外。
天光微亮,寒风夹杂着雪粒在旷野上呼啸。
城门外的空地上,此时却是一片鼎沸的喧嚣。
十几堆巨大的篝火在风雪中猎猎燃烧,驱散了周围的寒气。
篝火旁,影影绰绰地围聚着数百号人。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烧酒的刺鼻气味、汗酸味、马粪味,以及兵器碰撞时发出的金铁交鸣声。
张伟压低了头上的破毡帽,将双手拢在袖子里,像个寻常的散兵游勇一般,不远不近地凑到了人群外围。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支庞大得有些出奇的采药队伍。
数百人的规模,按理说足以踏平寻常的山头。
然而,张伟很快就发现了这支队伍的古怪之处。
真正背着巨大的竹制药篓、手里拿着药锄和铲子、身上散发着浓郁草药味的人,竟然只有寥寥二十余人。
这二十多个人,大多面容枯槁,身形佝偻,十指指节粗大且布满老茧。
他们身上的气息极其微弱,有些甚至连武道入门的门槛都没摸到,显然只是些常年和草木打交道的寻常采药客。
而其余的那三百多号人,清一色全是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武夫。
张伟目光如炬,哪怕不刻意外放感知,单凭这些人的站姿和呼吸节奏,也能摸清他们的大致底细。
这三百多名武夫,竟然没有一个是滥竽充数的。
最差的,也是将一身皮肉练得坚如牛皮的炼皮境圆满。
其中大半,更是已经踏入了炼肉境,气血旺盛得如同一个个行走的小火炉,在这寒风中甚至能在头顶蒸腾起丝丝白气。
这种阵仗,哪里是去采药,说是去攻打某处山寨也不为过。
张伟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梭巡,最终,视线落在了五六个明显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这几个人并没有和其他武夫一样围在篝火旁大声喧哗、饮酒作乐。
他们有的孤身一人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养神;有的则双手抱臂,倚靠在光秃秃的树干旁,神情冷漠。
虽然他们刻意收敛了气息,但在张伟这等同境界的高手眼中,他们体内那股犹如江河般奔涌的气血,以及筋骨之间偶尔透出的那种沉浑厚重的韵律,根本无法隐藏。
四名炼骨境圆满,外加一名半只脚踏入炼气境的老者。
张伟收回目光,暗自凛然。
为了护送这二十几个采药人,几大药行竟然舍得花血本请动如此多的好手,甚至不乏炼骨境的高手坐镇。
这足以说明,那柳家谷的凶险程度,恐怕比林御医描述的还要恐怖三分。
“各路兄弟!时辰已到,掌柜的有令,出发!”
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管事扬起了手中的马鞭。
三百多名武夫纷纷收起酒囊,抄起家伙,将那二十多名采药人牢牢地护在队伍正中央,犹如一股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向着东北方向的群山开拔。
张伟混在队伍的中后段,低眉顺眼地跟着队伍前行。
脚下的官道很快就变成了崎岖不平的土路,泥泞的冻土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一路上,周围的武夫们为了排遣赶路的枯燥,自然少不了闲聊吹嘘。
张伟走在一旁,竖起耳朵,将这些零碎的言语拼凑起来,渐渐对那素未谋面的柳家谷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老黄,你这是第几次进这鬼地方了?瞧你这腿肚子直哆嗦,昨晚在窑子里把力气掏空了吧?”
旁边一个扛着熟铜棍的黑脸汉子,冲着走在张伟前面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兵痞打趣道。
那被称为老黄的汉子啐了一口唾沫,翻了个白眼:“放你娘的屁!老子这是冻的。这可是老子第二趟走这趟镖了。你个新来的生瓜蛋子懂个屁,等到了地头,有你尿裤子的时候。”
“切,不就是一个破山谷吗?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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