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马靴踩在木楼梯上的声音响起。
李肃从金色的凉棚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尽奢华的暗金云纹紧身劲装,腰间束着镶嵌了猫眼石的玉带,手里并未拿弓,只是大拇指上套着一枚翠绿欲滴的极品和田玉扳指。
他站在台阶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犹如蝼蚁般颤抖的少年。
那张白皙英俊的面容上,布满了阴寒刺骨的煞气。
“规矩?”
李肃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狂妄与残忍,“瞎了你的狗眼!在这津门地界上,你出去打听打听,有谁不认得我李二公子这张脸?”
他抬起那只穿着崭新鹿皮马靴的右脚,在台阶的边缘随意地蹭了蹭,仿佛刚才踢飞少年,弄脏了他的鞋底。
“就凭你这种下贱胚子,也敢拿着那些臭烘烘的浆糊和破布,往我的云锦衣裳上贴?”
李肃的目光冷冷,“你跟我讲规矩?在这津门城,我李家说的话,就是规矩。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语气森然:“要不是今日乃是较量弓箭的吉日,见血多了坏了本公子的手气,就凭你刚才弄脏了我衣角的罪过,老子现在就能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蹴鞠踢到护城河里去!”
李肃的这番话,飞扬跋扈到了极点,根本没将刚才秦猛宣读的铁律放在眼里,甚至连主政官员的面子也一并踩在了脚下。
看台四周,其他的世家大族纷纷垂下眼帘,或是端起茶杯假意饮茶,无人出声。
演武场上的武夫们也是面面相觑,虽然不少人眼中闪过怒火,但在那盐铁专营的庞大阴影压迫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谁愿意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杂役,去得罪津门这条最毒的地头蛇?
张伟站在人群后方,手里把玩着一枚冰冷的破甲锥。
他冷眼看着台阶上不可一世的李肃,粗糙的假胡须下,面容没有丝毫波澜。
他记住了这个人的脸,也记住了他刚才那一脚踢出时所展现出的腿部爆发力。
这李肃,确实有狂妄的资本,那一脚蕴含的气血,妥妥的炼骨境圆满实力。
坐在看台最中央、代表着朝廷脸面的主政高官,此时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盏。
他看着地上那还在不断磕头泣血的少年,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上桀骜不驯的李肃。
那张保养得宜的官脸上,细微地皱了皱眉。
但也仅仅只是皱了皱眉而已。
朝廷在北方的赋税,有很大一部分要仰仗李家的盐场和铁矿。
为了这点微末的规矩去当众落李家的面子,实在不智。
高官没有任何斥责李肃的言语,甚至没有让人去安抚那名被打的少年。
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秦猛,不轻不重地抬了抬手。
“些许小事,莫要误了时辰。”
高官的声音平缓,不带任何情绪,“秦都尉,既然规矩都说清了,那就开始吧。”
秦猛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看李肃,而是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起射线,声音犹如炸雷般劈开演武场上那股压抑的氛围。
“闲杂人等退场!第一组,十人,即刻上前就位!”
两名兵卒快步跑上前,像拖拽一条破麻袋一样,将那个满脸鲜血的少年拖出了场地。
地上的血迹被黄土一掩,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张伟呼出一口闷热的空气,握紧了神臂弓,一双眼睛犹如伺机而动的猎豹,牢牢盯住了起射线上那十个渐渐拉开的背影。
静射第一轮,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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