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的跨院。
屋里的灯还亮着。
王婵正坐在灯檠旁,手里拿着一根银簪,小心翼翼地挑拨着有些爆出灯花的灯芯,跳跃的火光映照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娴静。
听见推门声,她转过头,见张伟虽然一身酒气,但眼神清明,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去倒温水。
张伟没有隐瞒,一边洗脸褪去酒气,一边将吴忧的提议,以及自己将要以吴镕的身份参加三个月后辕门射箭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婵。
王婵端着水盆,静静地听着。
她心思剔透,自然明白张伟对武道和兵器的渴求。
她没有阻拦,只是将水盆放在木架上,拿过干布巾递给张伟。
“既然吴老馆主替你铺好了路,你便安心去争便是。”
王婵的声音轻柔,“只是,这津门城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她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你既然要参加辕门射箭,有个人,你必须得提防。”
“谁?”
张伟擦干脸上的水渍,转头问道。
“津门李氏家族的二公子,李肃。”
王婵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张伟在津门虽然深居简出,但也知道李氏家族是津门数一数二的顶尖豪门,毕竟李氏武馆的后台就是李家,而且据说在京城兵部都有着极硬的关系。
“这个李肃,是个出了名的武痴,尤其偏爱射箭。”
王婵细细道来,“他自幼拜访名师,臂力惊人。上一届的辕门射箭,他因为年纪差了几个月没能拔得头筹,一直引为生平奇耻大辱。这三年来,他四处搜罗射箭高手切磋,手底下养了一批极其厉害的箭师。这次的流星挽月弓,他早就放了话,势在必得。”
说到这里,王婵看向张伟,眼中带着一丝担忧:“更重要的是,此人性格乖张,极其记仇,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你在台子上若是遇上他,争胜固然重要,但一定要小心他背后的暗箭,尽量不要将他得罪死了。咱们在津门根基尚浅,惹上这种地头蛇,终究是个麻烦。”
张伟听完,将手中的布巾搭在架子上。
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世家骄横公子的模样,默默记下了“李肃”这个名字。
他走到桌前,看着王婵担忧的眼神,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如铁:“我记下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那张弓,我必取之。”
次日清晨。
秋风扫过马场,卷起地上的几片枯黄落叶。
马场的尽头的空地上。
百步之外,立着十几个用厚重牛皮缝制、里面填满了实心沙土的箭靶。
张伟穿着一件粗布短打,赤着两条虬结有力的胳膊,站在清晨的薄雾中。
张弓搭箭。
“咯吱!”
酸涩的木材摩擦声在空旷的马场上响起。
大弓被一点点拉开,灰色的罡气顺着他的双臂流淌,却没有像那夜一样彻底狂暴,而是被他极其精准地控制在一个临界点上,不断打磨着自己对罡气与箭矢结合的掌控力。
辕门射箭,流星挽月。
三个月,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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