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刀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光轮,厚重的刀罡与罡丝碰撞,发出密集的打铁声。
李慕白则是将长枪刺入地砖,借力翻身躲入了假山的缝隙中,用枪杆死死护住要害。
屋顶上,张伟的处境最为凶险。
他距离狐妖太近,罡丝的密度也最大。
他将断水刀横在胸前,丹田内的罡气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白色的气墙。
但罡丝的穿透力实在太过恐怖,伴随着几声极其细微的“噗噗”声,气墙被撕裂。
十几根肉眼难辨的罡丝穿透了张伟的防御,直奔他的胸膛。
“笃笃笃!”
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在张伟胸口响起。
那感觉,就像是被几十柄小巧的铁锤同时砸中。
巨大的动能震得他气血翻腾,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但锋利的罡丝却没能刺破他的皮肉。
隐藏在衣衫下的那件乌金软甲,在这一刻发挥了救命的作用。
坚韧的乌金丝线死死咬住了那些试图钻入肉体的罡丝,将其蕴含的妖力尽数卸去。
张伟咽下口中的腥甜,翻身而起,目光立刻投向了对面的吴镕。
身为炼气境的吴镕,是四人中应对得最为从容的一个。
他甚至没有挪动半步。
面对铺天盖地的罡丝,他身上那层微茫的真气光晕只是犹如水波般剧烈荡漾了几下。
那些足以切金断玉的罡丝,在触碰到这层真气屏障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失去了所有的锋芒与力道,纷纷颓然落地。
真气护体,诸邪不侵。
这便是炼气境武夫凌驾于炼骨境之上的底气。
罡丝的爆发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但当风停息下来时,原本雅致奢华的跨院,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
风中,再也没有了桂花和元宵的香气,只剩下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破碎的木材、倒塌的砖墙,以及那些横七竖八、血肉模糊的残缺尸体,静静地躺在这片修罗场中。
死寂。
整座庭院只剩下血液滴落在瓦砾上的滴答声。
吴镕站在残破的飞檐下。
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六岁,自幼展现出惊人的武学天赋,被吴氏武馆的当家老太爷当做稀世珍宝般护在羽翼之下。
他住着最好的院子,用着最名贵的药材,翻阅着最顶尖的功法。
他的世界,是武馆里同门之间点到为止的切磋,是长辈们慈爱的期许,是津门城内那些风雅的诗会和酒局。
他从未踏出过津门半步,也从未真正见识过这世道背后的残酷与血腥。
此刻,那些残缺不全的普通人尸体,那些几息之前还鲜活的生命,就这般毫无尊严地散落在他脚下的血泊中。
那刺目的鲜红,狠狠地撞击着他那颗一直沉浸在武道修行中的心。
吴镕低着头。
他那双握着剑柄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这颤抖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从灵魂深处燃烧起来的狂怒。
他曾读过圣贤书,知道武夫练气,当养浩然之正气。
但直到这一刻,当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被当做草芥般肆意收割时,他才真正明白了这正气的重量。
吴镕抬起头。
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庞,此刻冰冷得如同极北之地的冻土。
他周身那层原本平静的透明真气,此刻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凌厉的剑芒。
“锵——”
腰间的长剑,在一声清越的龙吟声中脱鞘而出。
剑指半空中的白霜狐妖。
吴镕上前一步,踏碎了一块染血的青砖。
他目光冷冽,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再掩饰的森然杀机,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
“妖兽。滥杀无辜,留你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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