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嚷声。
“哐当——”酒楼的半扇门被粗暴地推开。
王春花一行三十来个人,互相搀扶着,勾肩搭背,歪歪扭扭地从酒楼里涌了出来。
这些人在酒精的刺激下,根本感觉不到寒风的凛冽,有的甚至敞开着胸膛,在街上大声地唱着淫词艳曲。
“走喽,明儿个早上,都去城郊那边。等老娘一睡醒,咱们就去把那马场给接收了!”
王春花站在台阶上,挥舞着手里的帕子,扯着破锣嗓子吩咐道。
“好嘞!听姑奶奶的!”
一群泼皮轰然应诺,声震长街。
张伟立在屋檐的阴影下,犹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看着这群人顺着街角,向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他犹如一只暗夜中的蝙蝠,从二楼的屋檐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石头身边。
“把箭篓都背好,跟着我。我走上面,你走下面。脚掌先落地,别踩出声响。”
张伟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他重新背好沉重的箭篓,身形一晃,再次上墙。
两人一高一低,一前一后,远远地站在那群喧哗的队伍后方。
这群人喝得实在是太多了。
在酒精的麻痹下,他们的感官退化到了极点,哪怕身后不足五十步的距离就跟着两个满身杀气的黑衣人,他们也没有任何察觉,依旧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大约走了一里地。
周围的景致开始发生变化。
青石板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两侧那些挂着灯笼的商铺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破败的泥瓦房和随意搭盖的窝棚。
这里是津门城南的一处贫民坊市。
住在这里的,多是些干苦力的脚夫、乞丐和下九流的闲汉。
环境脏乱差到了极点,即使是落满了白雪,也掩盖不住角落里散发出的阵阵恶臭和馊水味。
更关键的是,这里没有巡夜的武侯。
每到夜晚,这里便是藏污纳垢的无法之地。
流氓打架、黑帮火拼,甚至第二天在臭水沟里发现几具残缺不全的死尸,在这里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只要不闹出大范围的火灾,府衙的官差甚至都懒得踏入这片区域。
看着前方那群泼皮毫无防备地拐进了一条两边都是高墙、死寂幽深、堆满了各种杂物的小巷,张伟的眼中,终于爆射出一团寒芒。
地方到了。
就是这里。
“石头。”
张伟停下了在屋脊上游走的身形。他压低声音,朝着下方的阴影吩咐了一句,“你贴着那面墙根躲好,把箭篓护在胸前。记住,没有我的吩咐,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准出来。”
石头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箭篓,像一只受惊的耗子般,死死地贴在了小巷另一端一处凹陷的墙角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安顿好石头,张伟站在冰冷的瓦面上,缓缓挺直了背脊。
他解下那把沉重的一百二十斤牛角大弓,握在左手。
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面被折叠得小巧精致的迷雾幡。
他俯视着下方,那三十多个人因为巷子狭窄,队伍被拉得很长。
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这空荡的巷子里回荡,显得分外刺耳。
张伟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就像是在看一群即将被推入屠宰场的牲畜。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体内那庞大的气血犹如决堤的江水,猛地顺着手臂的经脉,灌入了掌心的迷雾幡中。
“哗啦——”
一声极为轻微的布帛抖动声在夜空中响起。
那面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青色小旗,在张伟的手中迎风暴涨,旗面上的那些古老符文仿佛活了过来一般,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下一息。
一股浓郁得近乎粘稠的青灰色烟雾,犹如从深渊中喷涌而出的瘴气,以张伟站立的屋脊为中心,呈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雾气扩散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填满了整个小巷。
那些原本还在巷子里勾肩搭背、大呼小叫的三十余个泼皮,连发生什么事都没反应过来,便被这冰冷而诡异的青灰色浓雾,彻底吞噬了身形。
小巷里,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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