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王府内的另外两个方向,也传来了瓦片碎裂的急促破空声。
陈渊和赵寒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正全速赶来。
张伟的速度最快。
他从暖阁的飞檐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暖阁前的空地上,陈振背靠着一根被撞断了半截的红木柱子,瘫坐在血水里。
他那张原本憨厚的黑脸,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犹如煮熟了的螃蟹般的殷红色。
头顶上甚至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色热气。
而他的右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
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半个身子。
断口处,森白的骨茬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某种巨大的野兽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在陈振的身旁,站着一个面容和善、年逾花甲的老者。
老者身上穿着一件名贵的紫蟒锦袍,只是那锦袍已经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泥污和血迹。
他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长剑,虽然发髻散乱,但站在那血泊之中,神色却镇定如常,不见丝毫的慌乱与畏缩。
那种久居上位的皇家气度,即便是在这等绝境之中,依然令人折服。
“叔……”
陈振看到张伟落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虚弱地喊了一声。
“振儿!”
一声犹如泣血般的悲呼从院墙外传来。
陈渊双目赤红,宛如一头发狂的公牛,轰然砸开院门冲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面色凝重的赵寒。
三人一看到那锦袍老者,没有片刻迟疑,齐齐单膝跪倒在血水之中。
“卑职校尉陈渊(赵寒),江湖草莽张伟,救驾来迟!参见福王殿下!”
锦袍老者正是大燕朝的福王。
他摆了摆手,将手里染血的长剑随手一扔,语气平和中带着几分果决:“事急从权,那些虚礼就免了吧。陈校尉,先救这后生。若非他舍命相搏,本王这把老骨头,刚才就已经进了那畜生的肚子里了。”
陈渊眼眶通红,连滚带爬地扑到陈振身边。
他双手颤抖着,一把按住陈振那血流如注的断臂伤口,从怀里掏出上好的金疮药,疯狂地往上撒。
“振儿!你这憨货!我不是让你碰见那畜生就跑吗!你逞什么能啊!”
陈渊一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泪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言语间满是自责,“是我害了你,我不该带你来的,我不该啊……”
陈振疼得浑身抽搐,但那张殷红的脸上,却透着一股莫名的骄傲。
他虚弱地抬起仅剩的左手,反握住陈渊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叔,别怪自己。我……我没给咱陈家丢人。”
陈振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渐渐涣散,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那畜生太快了,护卫们全死光了。它扑向王爷的时候,我来不及跑,也……也不想跑了。叔,我用了咱们陈家的秘术。”
听到“陈家秘术”四个字。
陈渊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后整个人颓然瘫坐在地,眼泪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站在一旁的张伟和赵寒,闻言也是心中唏嘘不已,脸上的神色动容。
张伟虽然不是世家子弟,但跟着王管事这些时日,也听过不少江湖秘闻。有些古老的家族,会传承一种极其霸道且惨烈的秘术。
这种秘术,能够在一瞬间将武者的修为强行提升一个甚至几个境界。
但代价,是燃烧自己所剩的阳寿和生命潜能。
一旦使用,犹如烟花绽放,绚烂过后,便是灰飞烟灭。
哪怕没有这断臂之伤,陈振也是必死无疑了。
“王爷府里的几位好汉,都是些悍不畏死的好爷们。”
陈振的眼神越发空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他们用命抱住了那畜生的腿。我借着秘术的力气,一斧子……一斧子砍瞎了它的一只眼睛。它伤得不轻……叔,你们……一定要宰了它……”
话音未落,陈振那张殷红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灰白。
他抓着陈渊胳膊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血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振儿——!!!”
陈渊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福王闭上双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赵寒微微低头,默然不语。
张伟握着横刀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一个从乡下来津门,只想见见世面的憨厚汉子;一个刚才还在路上憨笑着叫他张大哥的年轻人。
就这么为了保护一个甚至不知道他名字的王爷,将自己这辈子还没来得及活完的命,硬生生地填进了这深不见底的窟窿里。
这就是这世道的吃人之处,不分妖魔,不论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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