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红裙散乱,发髻歪斜,看起来狼狈至极。
不出意外,巨响惊动了院中的人。
木门吱呀推开,一个满脸褶皱、干瘦精明的老太太探出头来。
深夜见门口摔倒一个红衣小娘子,老太太眼珠一转,心里便起了盘算。
再过几天就是祭典,守卫抓不到人,若是有这女子做挡箭牌,她女儿便不用去了。
“哎呦,我的好姑娘,你怎么摔倒了,真是天可怜见的哟,要不要进我这喝杯茶。”
老太太假意热心上前搀扶。
可借着朦胧月色,她伸手之际,忽然瞥见奚鹿脖颈上清晰的凸起。
那是……
喉结?
老太太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她死死盯着那喉结打量了好一阵,嘴里啧啧称奇。
“哎哟我的老天……如今姑娘家日子可真好啊,吃得这般壮实,喉结都长这么大个儿!”
“这年头的女子,模样真是越变越怪了……”
神明只喜欢漂亮的,长了大喉结的女子,神明肯定不喜欢。
老太太知道无利可图,脸都变了。
奚鹿坐在地上听得清清楚楚,气得脑门冒烟,浑身上下憋屈得要命。
“老太婆,我长喉结怎么了,你想要还没有呢。”
听到这道粗哑难听的声音,老太太吓得心脏病都出来了。
“哎哟喂,你可滚吧,什么不男不女的,看我不打你。”
老太太抄起拐杖做势打过来。
奚鹿一肚子气,但又记起江揽月说不能暴露。
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火气,黑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便走。
奚鹿一路气呼呼,不仅半分消息也没探着,还被老太太揶揄了一顿。
江揽月与崔胜衣二人避开大路,贴着墙根、低调潜伏。
没过多久,街上开始涌现人影。
一队队青州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被抽去了神志,排成队列缓缓朝城中央祭坛移动。
他们一边走,一边机械地反复呢喃。
“少女献祭,福泽永存。献祭少女,保佑青州。”
一遍又一遍,整齐划一,木然而诡异。
崔胜衣眉头紧皱,下意识便要上前探查。
江揽月一把拉住她手臂,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动。
崔胜衣立即顿住,稳住身形,静伏不动。
果然,不多时,一队手持冰刃的城防守卫列队巡过。
察觉到他们身上的修士气息,崔胜衣眼睛瞪大。
那些人赫然全是一重境修士,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村民愚昧无知,没想到修士也参与其中。
专司城内秩序、抓捕献祭少女,看来这其中的水不简单。
两名守卫边走边低声抱怨,言语尽数落入暗处二人耳中。
一守卫烦躁的说,“贡品越来越难找了。谁家舍得把女儿交出去送死?”
“再过三日便是祭祀大典,还差五个妙龄女子,时间紧迫,根本凑不齐。”
另一守卫捏紧手中的利刃,语气狠厉。
“凑不齐就抢,神明护了青州这么多年,百姓享了安宁,如今让她们献几个女儿怎么了?”
“实在不够,挨家挨户抓,强行补齐便是。”
暗处的江揽月与崔胜衣对视一眼,关键内情已然清晰,无需再留。
二人悄无声息地转身,稳稳撤回客栈。
探查完毕,五人一一安然返回。
谢清越取出一张泛黄草图摊在桌上。
这是他与顾栖雪打探时顺手绘制的简易地形图。
上面标注了主要街道、民居密集区、祭坛方位及守卫巡逻路线。
江揽月低头细看,颔首赞道:“不错,做得很好。”
另一侧,奚鹿垂头丧气,满脸窘迫。
“揽月,对不起,我……”
“我今晚什么都没探到,还摔了一跤,被个老太婆盯着喉结看了半天,说我长得古怪。”
众人听完他这番委屈遭遇,皆忍不住轻轻失笑。
“没事哈哈,奚师兄这说明你能力很强,能够和群众打成一片。”
崔胜衣笑的合不拢嘴。
奚鹿双手叉腰,“崔胜衣,一点长幼尊卑都不懂,一天天就知道笑笑笑,我惹你没?”
崔胜衣连忙摆摆手,“不敢不敢,实在是奚师兄你太招笑了。”
江揽月无奈摇头,“你们两个安静一些。”
“综合各方消息,三日后青州举行祭典,需献祭百名妙龄少女,如今贡品尚缺五人。”
她目光逐一扫过屋内五人,不多不少,恰好五人。
他们面生外乡,衣着气质与本地迥异,入城时更是扎眼,想必早已落入城中耳目。
祭品缺额,他们一定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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