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婠跟在沈凛身后,穿过抄手游廊,走过一道月亮门,又经过两进院落,才终于到了正厅门口。
这一路走来,她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侯门深似海”。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步一景,处处透着讲究。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磨得光滑发亮,两边的抄手游廊上挂着绢丝宫灯,廊柱上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就连路边的石凳都雕着花。
宛婠想起溪头村自己家的院子,一个石磨,一棵老槐树,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简简单单,一眼就能望到头。
和这里比起来,她家大概只能算个窝。
宛婠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凛身后,眼睛不敢乱看,只盯着他藏青色锦袍的下摆。
正厅到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碧色比甲的丫鬟,见沈凛来了,齐齐蹲身行礼,声音清脆:“少将军。”
沈凛脚步未停,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宛婠在门槛外停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
正厅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气派得多。
紫檀木的家具,黄花梨的屏风,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珍玩,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地面的金砖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可鉴人,映着头顶的宫灯,一室通明。
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妇人,身姿端正,仪态万方。
她穿着一件品蓝色的褙子,外罩一件同色的大袖衫,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耳上是红宝石坠子,通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精致,没有一处不贵气。
她的眉眼和沈凛有七分相似,一样的剑眉,一样的深眼窝,但比沈凛多了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雍容和凌厉。
这就是沈凛的母亲,当朝嫡长公主,赵元仪。
宛婠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儿子给母亲请安。”
沈凛走上前去,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不是寻常世家子弟的跪拜礼,而是军中常见的抱拳躬身。
他身上还带着伤,动作却干净利落,看不出半分滞涩。
长公主的目光在自家儿子身上扫了一遍,微微点了点头。
“起来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伤怎么样了?”
“皮肉伤,不碍事。”
“皮肉伤?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收到军报说你中伏失踪的时候,是什么脸色?我在宫里陪着太后听戏,听到消息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沈凛垂下眼,没有辩解,也没有认错,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沉默的松树。
长公主看了这和她夫君一样倔驴的儿子,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宛婠身上。
“这就是你信里说的那个姑娘?”
沈凛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宛婠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像是一把无形的尺子,从她的头发丝量到脚尖,又从脚尖量回头发丝。
她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民女宛婠,见过公主殿下。”
这礼是她娘教的。
她娘虽是农妇,却是教书先生的女儿,规矩礼仪都懂一些,教过她见了贵人该如何行礼、如何称呼。
她练过几回,不算标准,但胜在态度诚恳,恭恭敬敬,挑不出什么大错。
长公主没有立刻让宛婠起来
厅中安静了片刻,静得宛婠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起来吧。”
赵元仪终于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的,“抬起头来。”
宛婠直起身,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和沈凛极为相似的眼睛。
四目相对。
长公主的目光在宛婠脸上停了一瞬。
她本以为沈凛带回来的不过是个普通的村姑,粗手大脚,面黄肌瘦,上不得台面的那种。可眼前这个姑娘,虽然穿着朴素的布裙,头上簪着粗糙的木簪,但那张脸……
白净,清秀,眉眼弯弯,皮肤细腻得不像是在乡野间长大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亮的,像是山涧里流动的泉水,干干净净的,没有半分讨好和谄媚,甚至带着一丝……坦然。
赵元仪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你就是说我儿是逃兵的那个丫头?”
宛婠……真想给当时的自己嘴巴缝上,祸从口出啊!
宛婠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回公主殿下,是民女有眼不识泰山,口无遮拦,冒犯了少将军。民女知错,愿受责罚。”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次,最后落在沈凛脸上。
“这就是你要带回来的原因?让她将功折罪?”
沈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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