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乌勒河边停下时,日头正从头顶偏西。
河水比预想中要窄一些,但流速不慢,浑浊的水面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碎光。
岸边有一处用粗木搭成的简易码头,几根木桩歪斜着扎进河床的泥沙里,已经被水流冲刷得发白。
一艘渡船正泊在码头边,船身不大,像是专门用来转运少量人员和货物的。
渡口附近立着一座哨站,土坯墙低矮,墙头上插着一面褪色的旗,风将那面旗吹得猎猎作响。
几个穿着旧皮甲的士兵正靠在墙根下晒太阳。
他们看见马车和那队人马走近时,先是懒懒地看了一眼,然后有人直起身来,握住了靠在墙边的长矛。
殷素棠掀开车帘,朝那边看了一眼,放下帘子:“是二王子的人。过路要交过路费,按人头算,一人一吊钱,马匹另算。”
秦牧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帘子。
车帘重新落下的动作平稳,像是他伸手帮人按住了一角被风吹起的桌布,那动作不算刻意,却让正在往外张望的林小鹿缩回了头。
马车在哨站前停下,为首的士兵走上前来,目光在云鸾腰间那柄剑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的目光扫过马车,看见车帘一角被风掀起又落下,并没有真的看清里面坐着什么人,却听见一个声音从车厢内传出来,不高不低:“我们要过河。”
那士兵的目光重新落回云鸾身上:“过河可以。一人一吊钱,马匹另算。你们这么多人,加上马匹和那几条狗——”
他扫了一眼跟在马车侧后方的墨狼和它的孩子们,“得加钱。”
云鸾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取出一只钱袋,扔给那士兵。
那士兵接住钱袋,掂了掂,像是确认了重量,便侧身让开了路:“走吧。渡船在那边,你们自己过河。”
渡船不大,一次只能运一辆马车和三四个人。
马车先上了船,秦牧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对岸那道正在缓慢清晰起来的河岸线上。
马车过了乌勒河之后,道路反而比北岸更加平坦了。
河岸两侧的沙土被水流冲刷成细密的纹路,车轮碾过时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车队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连营的轮廓。
秦牧在河岸边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正在缓慢展开的地平线。
他侧过头,声音不高,像是在对身后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走吧,咱们去会一会二王子。”
殷素棠从身后走近,声音压低了一些:“二王子的营帐在乌勒河以北大约四十里处,紧挨着一片草原,方便牧马,也方便集结兵力。他的营帐比大皇子的大得多,常驻兵力大约两万,幕僚数十人,其中不乏从西域和北境招募的高手。”
秦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
殷素棠继续说下去:“二王子手下的核心战力,有三人值得一提。一个是从西域来的刀客,据说曾经在西域草原上以一敌百,后来被二王子用重金招揽,是二王子最倚重的护卫。另一个是北莽本地的巫师,身份很特殊,在军中地位不高,但二王子每次出征前都要让他占卜吉凶,像是一种持续了很多年的习惯。还有一个是二王子自己。他年轻的时候曾随老汗王出征过三次,实战经验比另外两个王子都要丰富,他的剑法也是老汗王亲自教的。”
秦牧听完,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大皇子给的情报里提到过这几个人。”
殷素棠看了他一眼,片刻后移开了目光:“那我们该怎么处理他?大皇子那边刚刚递出情报,苏宗主那边也在调整玄阴宗的方向。如果现在直接动二王子,会不会打草惊蛇?”
秦牧没有急着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靴底踩在沙土地上,发出细碎而有节奏的声响:“既然我们已经决定支持大皇子,那二皇子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殷素棠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高:“是,属下明白了。”
她跟上他的步伐,没有再追问。
二王子的营帐和呼延烈那座被风沙吹得斑驳的营地截然不同。
灰黑色的毡帐一顶接一顶,整齐地排列着,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间距。
营帐之间留有足够的空间,方便骑兵快速穿行。
营地外围的栅栏是用粗木扎成的,比呼延烈那座破旧的营地高出整整一人。
营地中央,一顶格外高大的主帐矗立在那里,帐顶的尖锥上系着一面深蓝色的旗,旗面绣着一只昂首的狼,在风中缓缓舒展。
探路的殷素棠已经回来了,她翻身下马,压低声音对秦牧说:
“二王子就在主帐里,据说正在和几个心腹议事。他身边常年跟着六名亲卫,都是指玄境以上的好手。外围还有一支三百人的卫队。”
秦牧听完,没有下马,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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