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六种不同的攻击姿态,像六尊被同时定住的雕像,分布在营帐内不同的方位,保持着各自被定住时的姿态。
拓跋隼的目光从那些被定住的亲卫身上扫过,又落回秦牧身上。
他的手指还搭在桌沿上,指尖微白,可他的声音依然维持着一种被压制的平稳:“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人走进我的营帐,我的亲卫连刀都拔不出来——这种事,我从来没见过。”
秦牧没有回答他。
这时,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帐帘边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的缠绳已经磨得发亮。
他的面容被北莽的风沙磨得粗糙,颧骨上有一道旧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
他的目光落在秦牧身上,几乎没有停留,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弯刀已经出鞘了一半。
西域刀客。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被砂石打磨过的粗粝:“殿下,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拓跋隼没有回答。
西域刀客没有得到回应,他的目光在秦牧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比那些亲卫更快,弯刀从鞘中滑出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刀刃在营帐内的烛火中亮了一下。
他的身形低伏,刀锋切过空气时带起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朝着秦牧的侧颈方向切去。
秦牧没有动。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地图边缘某处被石块压住的折痕上。
西域刀客的刀锋在距离他大约一臂远的位置时,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刀尖悬在半空中,切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西域刀客的手臂绷紧了。
他的手腕在用力,那道刀锋在试图往前推,可它没有移动。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刀背,试图用双手的力量压下去,可那道看不见的阻力依然在那里。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可他依然没有松手,刀柄在他掌心里被攥得发白。
秦牧没有看他,声音不高:“拔刀之前,应该先看清楚自己要砍的人是谁。”
西域刀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秦牧侧脸上映着烛火的轮廓,可他没有来得及辨认出更多。
秦牧的手从地图边缘抬起来,动作不快,指尖落在那柄弯刀上,在刀身表面轻轻点了一下。
西域刀客感觉自己的手臂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一股力道从刀柄沿着他的手腕涌入他的前臂。
他握刀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那柄弯刀从掌心中滑落,在落地之前被秦牧接住,手腕一翻,刀刃在空中转了一个方向,插进西域刀客面前的沙土地中,没入刀身的大半,露出小半截刀柄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西域刀客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他的手在发抖,从指尖到手腕。
他没有再试图出手,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站在那里。
帐帘再次被掀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人身形瘦小,穿着一件暗色的旧袍,袍角沾着风尘,他站在那里。
他的面容被岁月和风沙侵蚀得沟壑纵横,眼眶深陷,嘴唇干燥起皮,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了。
他的目光落在帐内那些被定住的亲卫身上,又落在西域刀客插在沙土中的弯刀上,最后落在秦牧身上。
他在离秦牧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弯下腰,将一只粗糙的陶碗放在地上,碗底触地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又将随身携带的一块兽骨放在陶碗旁,然后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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