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朝她走过去,步伐不紧不慢,像在完成一件已经安排好的衔接。他在距离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考虑得怎么样?”
苏霜看了他片刻:“你出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秦牧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等待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落定的人。
苏霜沉默了一瞬,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某件她昨夜已经反复思考过很多次的事情:“我要怎么做,才能看见那条路?”
“先跟着我走一段,等这趟北莽之行结束了,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走。不是把所有关于剑法的事都告诉你,只是在合适的时候,给你合适的东西。至于你能从那条路走到哪里,那要看你自己。”秦牧说。
苏霜站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称量那番话的重量。过了片刻,她开口:“我还有一个条件。”
秦牧看着她:“什么条件?”
“玄阴宗不会解散。不管以后北莽变成什么样,只要玄阴宗的弟子不主动去招惹大秦,你不能以任何理由解散玄阴宗。”
秦牧没有犹豫:“可以。玄阴宗依然存在,地盘也是你的。但你的情报网,我要用。而且以后玄阴宗的情报,要先经过我的人。”
苏霜沉默了一会儿:“成交。”
她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像一枚已经被确认过重量的石子,终于从指尖落了地。然后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营地中央那顶依然亮着烛火的主帐:“大皇子那边,你打算让他做什么?”
秦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先把营地稳住,什么都不要做。等你的人把消息传回王庭之后,王庭自然会坐不住。到那时候,他再动,就比现在自己主动出击要好得多。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的人会来找你。”
苏霜没有点头,也没有再问,只是微微侧过身,朝那顶灰白色的帐篷走去。她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十六年,我第一次觉得,那条裂缝也许真的能补上。”说完她掀开帘子,弯腰走了进去。
苏霜掀开帘子时,呼延烈正坐在矮榻上。
他的面前放着一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碗沿还残留着一圈酒渍。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将那只碗慢慢推到矮几边缘,像在腾出位置。
苏霜在他对面坐下,姿态和方才在秦牧面前时不太一样——比方才更松了一些,像一块终于被放回原处的石头。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看着那碗茶,像在等他自己先说话。
呼延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他走了。”
苏霜点了点头。
呼延烈的目光落在他自己那双手上:“他刚才问了我很多,部落分布、兵力、各部落之间的裂痕。我全都说了,像倒一袋已经装了很久的旧物一样全部倒出去了。”
苏霜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呼延烈继续说下去:“我花了两年时间收集这些东西。每一份情报,都有人为此付出过代价。可我连一炷香的犹豫都没有,就全部交出去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咀嚼那句话:“因为我知道,就算我不交,他也能从别的地方拿到。他问,只是因为他想让我自己说出来,让我自己把最后那点余地也填平。”
苏霜端起面前那碗茶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可她没在意:“你做得没错。”
呼延烈抬起头看着她:“你也是吧?他找过你了。”
苏霜放下茶碗:“他问我要不要跟着他走。我说要考虑,但我们已经达成了初步的约定。玄阴宗不会解散,情报网他要分一杯羹,而他会让我看到那条路——那条我已经站了十六年、却始终没有踏上去的路。”
呼延烈沉默了一会儿:“你信他吗?”
苏霜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茶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我不需要信他。我只需要知道他确实能做到他说的那些事。”
呼延烈没有再追问。
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空着的手,像在看一件正在缓慢变轻的旧物。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十六年前,我父亲还能骑马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北莽这片土地,从来不是靠城墙守住的。他说,真正能守住这片土地的,是风。风能吹过一切障碍,带走一切该带走的东西,剩下的人自然会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顿了一下:“我当时听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苏霜没有接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帐篷外那片正在缓慢变深的夜色。她没有再问“你后不后悔”,没有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件终于被放回原处的旧物。
帐篷的帘子又被掀开了。
殷素棠站在门口,像是在外面已经站了一阵子,一直等到帐篷内的交谈声落定才伸手掀帘。
她的目光在矮榻上坐着的两道身影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没有跨过门槛,只是站在帘子边缘。
苏霜的目光最先落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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