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徐龙象就已经坐在镇岳堂里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下的,只知道醒来时窗外还是一片灰蓝色的天光。
他披上外衣,走过回廊,推开镇岳堂的门,在长案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就再也没有动过。
他没有点灯,也没有叫人沏茶,只是坐在那里,望着堂前那扇还未推开的门。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灰白。
镇岳堂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案上那盏茶碗中残余的水汽被晨风一点点吹干的细碎声响。
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从回廊尽头传来,不紧不慢地走近了。
徐龙象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转头去看门的方向,只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那扇还没有推开却即将被推开的门上。
门被推开了,晨光涌入,将门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陈若瑶站在门槛上,没有戴面具。
那张和云素心一模一样的脸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
她穿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衣裙,衣襟上没有褶皱,头发也梳得齐整,可她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青色,像是没有睡好。
她的目光落在徐龙象脸上,看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坐在这里等了多久,然后她迈步跨过门槛,走到长案对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坐下的动作不快,像是在先让自己调整好姿态,然后才将目光重新落在徐龙象脸上。
徐龙象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平静的、看不出什么波澜的样子,心中那块悬了一整夜的石头终于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急切一些:“怎么样?”
陈若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等自己的呼吸先平稳下来,然后才开口,声音很轻:“他已经同意留下来了。”
那六个字落在镇岳堂里时,徐龙象感到自己胸中有什么东西忽然松开了。
他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手背上的青筋缓缓平复下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又被他压住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轻:“好。好。”
他重复了两遍,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努力压平的、却依然能够听得出来的激动。
然后他想到什么,目光重新落在陈若瑶脸上,那刚刚亮起来的光又微微一凝。
他开口时,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犹豫的试探:“那你有没有……被他……”
他没有说完,可那句话的尾巴已经足够明显了。
陈若瑶看着他,目光很平,平得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
她摇了摇头:“没有。”
徐龙象的心猛地松了下来。
那股如释重负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昨夜一整夜的焦灼与不安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可在那轻松之下,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在失望。
他在为那一句“没有”感到失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应该高兴才对。
她没有被占便宜,她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她只是为了大业才去演的这场戏,一切都没有超出他预设的轨道。
可他坐在那里,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感觉自己的心底有一个他从不知道存在的角落,轻轻地、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地空了一下。
那空落的感觉转瞬即逝,快到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并没有产生过这种情绪。
陈若瑶站起身:“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并不轻松的任务。
她没有等徐龙象回应,便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徐龙象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他看见她站起身的动作,看见她转身时那件月白色的衣裙下摆在地上轻轻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他的目光凝住了。
她走路的步伐没有问题,每一步都落得很稳,脊背挺直,肩颈舒展,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她走路的姿态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落地的重量,不是脚步的节奏,而是那双平日里总是端然合拢的双腿,在她迈步时,腿间隐约留了一丝极细微的间隙。
那间隙很轻很淡,像两张纸之间刚好能透进一线光。
落在徐龙象眼中,却像一滴墨落进了清水里,缓慢地扩散开来。
他的手指又重新攥紧了扶手。
他看着陈若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晨光中,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看着门缝中最后一丝月白色的裙摆被光线吞没。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上。
晨光从窗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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