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拍阿木和同伙准备和老大一起去进行交易的戏。
米京珩长这么大,从小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从未叛逆过,更不知道这种堕落到底的社会青年应该是什么样的。
剧本里,这场戏的阿木要跟在老大身后撑场子,眼神要有种掺杂着无知无畏的狠劲儿。
可米京珩往那一站,扛着包,梗着脖子,怎么演怎么像一个三好学生在扮演不良少年。
“卡。”
“卡。”
“卡——米京珩,你的眼神不对,不是瞪人,是要狠,要那种一言不合就可以提刀砍人的狠,你明白吗?”
米京珩抿着唇点头,“对不起学姐,我再试试。”
再试,还是不对。
米珂再次喊了卡,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把米京珩带到角落,耐着性子给他拆解,
“你看啊,阿木这种小镇青年,因为文化程度不够和身边环境的影响,他没那么多礼貌与斯文的东西。
这种狠未必是真狠,而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表现的凶狠才能保护自己,这种外在的气势是他活下去,也从周围获得尊重的工具。
镇上拳头硬的人才有饭吃,他见过太多靠耍狠立足的人了,所以他会下意识模仿,哪怕他本质上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也要在表面上展现出来。”
她说完,又把刚才阿木的戏份给米京珩示范了一遍。
进入角色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下颌微微扬起,绷着唇角,眼皮半垂,看人时眼神斜斜地瞟过去。
就算是笑,嘴角也噙着股毫不在意的痞气。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那一瞬间,米珂整个人都像换了副筋骨。
米京珩看得愣住。
他不是没看过米珂演的戏,但在《蝮蛇》里她是明媚正义勇敢的女警,和她本身的气质相差并不大,所以没察觉到演技的存在。
但此刻,米珂演起一个完全混不吝的社会青年,却也竟然一点也不显突兀。
米京珩在震惊之余,也更对她多了几分佩服。
一句台词说完,米珂一秒收了表情,问他,“看明白了吗?”
米京珩艰难地点了点头。
米珂没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胳膊,退回监视器后面,“各部门准备,再来一条。”
再次拍摄时,米京珩努力回忆着米珂刚才示范的样子,照猫画虎地来了一遍。
这一遍磕磕绊绊的,但多少也有了进步,可依然欠缺了一点味道。
太阳一点点西斜,场记板上的次数一路跳到了十七。
片场的气氛渐渐有些凝滞。
群演们扛着道具在旁边等,摄像举着机器的手换了一轮又一轮。
虽然没人说什么,但那种无声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米京珩的额角渗出细汗,握着包带的手指越收越紧。
第十八条,米珂终于喊了过。
但米京珩自己清楚,那不是因为他演到位了,是米珂妥协了。
那条只是勉强能用,后期大概要靠剪辑和镜头角度去救。
收工的时候,天边烧起了晚霞。
米京珩默默地帮着工作人员收设备,谁跟他说话他都笑着应,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他看见米珂蹲在监视器前面,一遍遍地回今天下午的素材,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他看见她趁着转场的间隙,拉着摄像和灯光逐条核对明天的补拍计划。
看见她捧着早就凉透的盒饭,扒了两口就放下,又拿起了对讲机。
从早上到现在,她几乎没停过。
而他,是让她最费心的那一个。
米京珩垂下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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