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赵铁生最想不通的一点。六年时间,足够尘埃落定,也足够翻盘一切,为什么偏偏等到案子结案才曝光?
方国庆低下头,看着斑驳的桌面,语气满是无奈和挣扎:“我不敢啊。”
“曹建军没倒、案子没结的那几年,上面的人藏得好好的。我贸然把证据抛出去,别说翻案,我自己都得悄无声息没了。我不怕死,但我怕我死了,这桩冤屈彻底烂在土里,刘洋、老马他们白死了。”
他抬眼看向赵铁生,眼底带着普通人的柔软:“我儿子今年二十一,和刘洋牺牲的时候一般大。为人父母、为人战友,将心比心。如果我孩子出事,我拼尽全力,也想有人替他查到底、撑到底。”
“现在曹建军落网,案子公示结案,局势安全了。我再不拿出来,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
赵铁生轻轻把照片平放桌面,心里所有的笃定,在这一刻彻底松动。
原本以为尘埃落定的结局,原来只是冰山一角。
他起身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通透温和,楼下市井烟火如常。行人赶路、车辆穿梭、孩童嬉笑,一派岁月静好。
可谁能想到,这片安稳底下,还压着六年未清的黑幕。
“照片我留下。”赵铁生转过身,语气坚定,“孙建国这条线,我来查。你手里还有别的线索吗?”
“没了。”方国庆起身推回椅子,动作利落,“我能给的,就这张照片、这六个字。铁生,我把东西交给你,不是逼你重启风波。”
“查与不查,全凭你心意。你安稳过日子没错,重启深渊也没错。我只是不想,没人记得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方叔。”
赵铁生突然开口叫住他。
方国庆驻足回头。
“谢谢你。”
简单三个字,重逾千斤。
方国庆在门口的光影里静静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入长廊深处。脚步声渐渐消散,最终被楼下喧嚣的车流人声彻底淹没。
办公室瞬间回归死寂,只剩头顶灯管嗡嗡作响。
赵铁生把照片小心翼翼折好,塞进抽屉最底层,压在厚厚的登记表下。
他站在桌前复盘所有细节,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当年翻阅0407原始卷宗时,复核栏确实有一块浅浅的白斑。他当初以为是纸张老化、字迹褪色,现在想来,分明是人为涂改、刻意擦除的痕迹!
所有漏洞,瞬间全部对上了。
正出神,手机屏幕亮起。
宋佳音的消息简简单单:【晚上有空吗?来我家吃饭。】
赵铁生指尖微动,回了一个字:【好。】
收拾好东西锁门下楼,秋风猎猎,吹得外套下摆翻飞。骑着电动车穿过老街,他心里乱糟糟的。
刚爬出五年阴霾,安稳日子刚开端,没想到旧案余毒,从未彻底消散。
傍晚六点半,宋佳音家门敞开着暖融融的灯光。
赵铁生敲门进去时,她正站在玄关解围裙。
不得不说,恢复速度肉眼可见。右臂轻薄护具还戴着,但抬手、解绳、小动作已经无比灵活,除了不能负重,日常起居完全不受影响。
“快进来坐,最后一个菜马上出锅。”她侧身让他进门,转身轻快跑进厨房。
赵铁生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全屋。
茶几上换了本刑侦案例集,书页折着重点页,是她一贯较真的模样。墙上宋国强烈士的警照依旧端正明亮,窗台绿萝又抽出新的垂枝,绿意盎然,温柔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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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心,始终沉在下午的旧线索里,久久无法落地。
宋佳音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失神。
她把菜轻轻摆上桌,挨着他对面坐下,语气温柔又笃定:“出事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赵铁生回过神,看着她透亮的眼睛,没打算隐瞒。在她面前,他早已不需要硬撑。
“今天互助会来了个老兵,叫方国庆,和曹建军、我都是老部队的。”
他放缓语速,把照片、孙建国、空白复核栏、人间蒸发的始末,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话音落下,宋佳音夹菜的动作骤然停滞,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多了几分凝重。
她沉默两秒,淡淡开口:“你打算重启调查?”
“我还没完全想好。”
“但你收了照片,动心了。”
赵铁生没有否认。
太了解彼此了,所有犹豫、所有执念,都藏不住。
“卷宗里那块涂改白斑,我以前一直以为是纸张老化。”赵铁生低声道,“现在回头想,全是人为痕迹。如果孙建国才是关键,那0407的真相,根本没挖干净。”
宋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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