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月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旋转着向下坠落,然后眼前景象陡然变幻。
寂静无人的街道,昏黄路灯下的长椅上,一个瘦弱的男孩虚焦地望着路尽头那边的方向,篱笆围起来的院子沿边是簇拥的灌木、花树,枝头上热闹的花朵与他的形单影只形成鲜明对比。
即使浓密的绿植将窗户透出的光亮遮蔽,可屋子里主人、宾客欢乐的喧笑声仍刺耳地钻进男孩的耳朵。
没有人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
男孩低垂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不能回去。
那个女人和她的男人们生怕他会破坏他们的宴会,把他赶了出来。他只能坐在这里等,等到宴会散去,直到那些宾客全部离开,他才能回到那又小又暗的隔间。
在男孩坐着的长凳另一边,边关月注视着他。
男孩六七岁的模样,和长大后的易星有六分相似,眉眼间的轮廓已经能看出日后的影子,但要更加苍白、瘦弱。
“祝生日快乐。”
边关月清楚听见男孩低低地对自己说,然后被吹散进夜风里。
眼前的男孩是小时的易星,所以这是易星的记忆。
而不是他的精神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明明是在尝试进入易星的精神世界,可灵识一碰他的精神入口,就被拉进一片黑暗,接着就是眼前的场景。
她试着调动灵识往外退,却纹丝不动。
出不去,那就只好一直跟着小易星。
“滚回去你的房间!”年轻而艳丽的女人,眉眼间全是嫌恶。
边关月像一个无法被看见的幽灵,随着小易星走进那栋房子里,看到了他的母亲。
两个男孩耻笑的声音随即响起,对着小易星挤眉弄眼起来。
客厅里还站着七个高大男人,对这一幕冷眼相看。
小易星平静地走回阁楼里那个隔间,关上门将楼下的动静隔绝在外面。
他坐到用箱子堆成的桌子前面,打开一本全是密密麻麻小字的书看起来。边关月绕到他的背后,看了看书页上的标题:第九纪元的药剂发展史。
如此枯燥的科普文小男孩却看得津津有味。
房间里还堆着许多破旧的大块头书籍,其实这就是一个杂物间。
……
一天又一天,这一跟就是大半个月。
边关月作为旁观者,渐渐拼凑出易星的童年。
他是母亲与外面的有妇之夫有染才生下的孩子。他的母亲认定他是耻辱的存在,是那段丑事的证据,故而厌恶他。
他虽然名义上养在三爸名下,可那几个男人都憎恶他,因为男孩是他们妻主明晃晃背叛他们的证据。他们不能对那个女人发火,就把怨气撒在孩子身上。
而那女人也默许了他们的行为……
小易星在这样的环境里,却表现出让人意外的隐忍,被骂不还嘴,被打不吭声,甚至没流出一滴眼泪,永远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将所有的委屈和怨恨收起,默默学习着一切能让自己变强的东西。
边关月看着小易星每天的生活,心里像被一只手攥紧。
这样糟糕的父母永远不值得原谅。
在这个家里,小易星动不动就会被关进黑漆漆的地下室,以示惩罚。
边关月觉得如果不是联邦的儿童保护法,这些人早就把易星给物理消失了。
又一天,易星再次被锁进地下室。
大人刚走没一会儿,两个比他大几岁的哥哥偷溜进来,言语嘲讽的同时伴随着拳打脚踢,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格外响亮。
易星没有哭喊,表情麻木,只是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护住头部和腹部,把伤害降到最低。
边关月站在旁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他已经发生过的记忆,她什么都做不了。
心揪在一块,难过的情绪不受控地涌上心头,她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
凡是有怜悯之心的正常人站到这里,看到这样霸凌的场景都会于心不忍,感到愤怒的。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壮硕男孩重重一脚踢中小易星的腹部。
小易星的身体蜷缩地更弯,猛地一口血喷出来,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两大男孩瞬间慌神,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
他们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走、快走!”互相推搡着匆忙跑出地下室。
地下室里小易星呼吸越来越轻。
边关月冲过去,就在她心头充斥无力感的时候,她的身体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一扯。
眼前一晃,她对上苏衡关切的眼神,她回到了现实。
“发生了什么?”苏衡见她眉头紧锁,轻声问。
“我没有进入他的精神世界,而是看到了他的记忆。我怀疑是与她的记忆回溯错接了。”边关月简洁地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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