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望听到苏凌的话沉默。
弟弟吴奉去了岸那边的事,他当年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他和弟弟虽然平时联系极少,可弟弟的直属上级中的几个人,知道弟弟和他的关系。
当时他的位置也已经很高了,他们怕他冲动下做出什么事,就第一时间来告诉了他弟弟的消息。
但他们并没有说弟弟去那边是为什么,只是让他耐心等着,为了大局和未来着想。
“弟弟的直属上级当年没有和我说他去那边是做什么,”吴世望告诉苏凌,“但他们的态度,让我隐约猜出来了点,我弟弟也绝不是会背叛的人!”
苏凌眼前一亮。
这也就相当于默认了!
吴奉当年去岸那边,真的是和吴显义一样!
“至于显义……”
吴世望长长的叹气。
“他也知道他爸爸去了那边的事,因为弟弟那个直属上级来找我的时候,他正好在,听到了。”
吴显义那时年轻气盛,做事想不到太多,陡然知道自己崇敬的父亲居然跟着去了那边,难以接受的当场就过来追问。
吴奉的事,直属上级不好说,吴显义的身份又特殊,最后他们带走了吴显义。
那时吴学先在外工作不清楚,但吴世望清楚,就是从那时候起,吴显义经常一走就是很长一段时间,做什么工作都瞒着,慢慢的还把家里档案迁出去,和他们的往来也逐渐减少。
这个趋势就和吴奉做的一样。
吴世望于是那时就有感觉了,他觉得吴显义可能也会不告而别,可又抱着一丝希望觉得不会,一家人总不能都那样吧,吴奉已经走了,起码上级要考虑保证他儿子的安全吧?
但是最后,在一次平常的归家后,吴显义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显义这孩子……他一开始不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正常工作,直到一年,两年过去……”吴世望声音里多了些哽咽,“到处找不到他,他的上级说也失去了他的消息,我就隐约觉得……他可能是去做和他父亲一样的事了。”
苏凌一听,心头顿时有些说不出的沉重。
“但我们还抱着点希望,觉得他就在内地这边,只要找下去,迟早能找到他。”吴世望说,“特别是学先,他们兄弟俩一起长大,感情好的不得了。学先也知道显义他父亲的事,但他不信显义也……这些年就一直这么找着。”
说完这话,吴世望顿了顿,突然话头一转问苏凌。
“凌凌,你突然问起这些事,是不是……”
他喉咙哽滞,苍老的面容上也多了些沧桑和憔悴,好一会儿才问出口。
“知道了你爸爸的一些事?”
苏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吴世望那残酷的消息。
她沉默着。
这次换成了吴世望耐心的等着她说,没有催促
良久,苏凌开口:“我去了四一九部队,确实知道了些事。”
“什么?”
吴世望平静的问她,只呼吸不自觉发沉。
苏凌说:“我见到了我生母那边的亲戚,我小姨,还基本上确认了我爸和我生父关系就是很好。”
吴世望:“嗯,还有呢凌凌?”
苏凌说:“我生父生母去世了。”
“………”
安静骤然间震耳欲聋。
苏凌轻声继续说:“我爸好像做过我……爷爷的警卫员,我这儿所长说能确定,我爷爷还是所长的老师呢。当年爷爷去那边突然,留下了我爸。后来我生父生母认识了在一起,有了我。”
“但是生下我没多久,我生母去世了。我生父还要继续他的任务,临走之前把我交给了我爸,我爸一直抚养我长大。”
“然后……”
她一点点说起那几天知道的所有消息。
电话那边还是很安静。
苏凌已经缓过来这些消息的冲击了,但不知道吴世望能不能缓过来,她顿了下,担心的叫:“爷爷?”
谁知道就是她这声爷爷,那边吴世望一下子绷不住了,掩面努力克制,却还是听的人心堵的哽咽声传来,苏凌垂在身侧的手也捏紧了。
“我就知道……就知道还是这样……”
吴世望苦笑。
苏凌只能安慰道:“您别难过,我觉得我生父他们并不后悔做那些。”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苏凌觉得,吴奉和吴世望、谢兰珍那些人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的。
那是她的爷爷、爸爸和妈妈。
苏凌在心里改口叫。
“可是他们没法回家了啊……”吴世望在电话说,“他们没法落叶归根了……”
苏凌眼前忽然有些模糊,她伸手一抹,原来自己也掉眼泪了,抹眼泪的手都有些颤。
“……会回来的!”
苏凌脱口而出,话一说出来她就愣了,但又很快坚定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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